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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窗外暮色渐浓,蝉鸣未歇,柳寒月听见自己的心跳混着车轮声,像极了竹林里听过的山泉叮咚。
“其实……”柳寒月将头靠在熊少卿肩上,闻着熟悉的皂角香,“有你在,便是刀山火海也敢闯一闯。”
熊少卿的手臂忽然收紧,像抱一只贪凉的猫儿般将柳寒月往阴凉处带了带。
远处永宁府灯火渐明,柳寒月看见熊少卿眼中倒映的星子,比日间竹梢坠的露珠还要清亮。
“怕什么。”熊少卿的声音擦过柳寒月的发顶,带着松针入火般的笃定,“你掌乾坤,我护你左右。这天下,还没有我们闯不过的关。”
卯时初刻,柳寒月对着铜镜簪发,指尖在鎏金步摇上顿了顿。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带着露水未干的清冽气息。
“用这个。”熊少卿递来一支竹簪,簪头雕着半朵未放的芙蕖,“暑天戴这个清爽些。”
柳寒月望着镜中熊少卿微蹙的眉尖,忽然转身攥住她的手腕:“熊崽,昨夜你又练箭到子时?”
“无妨。”熊少卿抽回手,替她将簪子别正,指尖蹭过她唇角,“你今日若被太傅刁难……”
“便报你的大名?”柳寒月仰头看她,簪子蹭过熊少卿的衣襟,“太傅早知道你是我的活典仪。”
熊少卿耳尖微烫,从袖中取出个锦盒塞进柳寒月掌心:“蜜渍梅子,防你犯困。”
盒盖掀开时,酸甜气息混着竹香漫开。柳寒月望着熊少卿转身时飘动的衣角,忽然拽住一片布料:“戌时三刻,御花园荷塘见。”
熊少卿回头时,晨光正落在她肩甲的芙蕖纹上。
“知道了,猫崽。”熊少卿顿了顿,指尖掠过低垂的流苏,“今日学不好祭仪,我便像那天那样罚你,但我这次可不会手下留情了。”
这话让柳寒月轻笑出声,踮脚在熊少卿唇角啄了一下。
熊少卿脸上泛起红霞,飞快转身离去。
蝉鸣织成绿纱的午后,柳寒月将《周礼?祭统》卷好,案头冰盆已融了大半。
太傅咳嗽着翻看她的笔记,忽然指着某处批注:“这‘裸祭需如排兵’的见解,可是太女妃教你的?”
柳寒月指尖摩挲着竹簪,想起昨夜熊少卿替自己研磨时,鼻尖蹭过她发顶:“是,她说祭仪如排兵,需‘疏而不漏’。”
太傅忽然轻笑,用朱笔圈住批注:“太女妃这比喻倒贴切。”
他望向窗外浓荫:“听说她昨夜在演武场练了百次祭天射礼?”
柳寒月愣了愣,想起今晨熊少卿替自己别簪时,虎口新磨的茧。指尖悄悄攥紧袖口,她听见远处巡防营传来的金铁声,像极了那人射箭时低唤“猫崽看好了”的语调。
戌时三刻,荷塘的风裹着荷香扑来。柳寒月踩着月光走上石拱桥,看见熊少卿坐在桥栏上,银甲卸在脚边,手中把玩着片荷叶,正是今早她别在对方衣襟的那片。
“今日学了什么?”熊少卿抬头时,月光落进她眼底,碎成星子。
柳寒月将《周礼》往石桌上一放,瞥见熊少卿袖口露出的羊皮纸角:“学了裸祭要‘以郁鬯灌地’,倒想起熊崽说的箭阵‘中心开花’。”
熊少卿挑眉,指尖将荷叶卷成漏斗状:“猫崽打算用郁鬯灌我的箭阵?”
“若你敢让箭阵漏了,我便用这荷叶舀荷塘水灌你。”柳寒月坐在她身侧,看露珠从荷叶滚进熊少卿掌心,“今日太傅夸我批注独到。”
“自然。”熊少卿将露珠弹向荷塘,忽然握住她手腕,“我昨夜翻了七本礼书,才敢教你那些见解。”
这话让柳寒月顿住。她望着对方被月光染白的睫毛,忽然伸手替她摘去发间草屑:“原来你昨夜没练箭?”
“练了。”熊少卿抽回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角,“只不过练完箭又翻了礼书。怕你被太傅问住时,答不出。”
柳寒月忽然凑近熊少卿耳边,看她耳尖红得要滴血,忽然用指尖勾起她垂落的发尾,在掌心绕了个圈:“原来我的活典仪,昨夜是在替我翻书?”
熊少卿的耳尖又烫了几分,猛地转身望向荷塘,声音闷得像浸了水的木笛:“不然呢?难不成看你被太傅训哭?”
“我何时哭过?”柳寒月绕到她身前,月光把两人影子叠成一片,“倒是某人,第一次吃我亲手做的长鱼面,那泪花……”
熊少卿猛地低头,用荷叶卷住柳寒月手腕:“你个小猫崽子,休要再说。”
“恼羞成怒了吧?”柳寒月任她卷着,看露珠顺着荷叶边缘滴在熊少卿的甲胄上,“那个时候,你还乖巧叫我师姐呢。”
熊少卿忽然松手,荷叶啪嗒掉进荷塘,惊起一尾红鲤。她忽然伸手捞住柳寒月腰肢,将人抵在石栏上,鼻尖几乎擦过对方唇畔:“再提旧事,我便……”
“便如何?”柳寒月仰头望她,指尖勾住她腰间的香囊,香囊上绣着小金的模样,还是当年自己亲手绣的。
熊少卿轻轻咽了咽口水,月光淌过她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忽然低头咬住柳寒月耳垂,含混着荷香闷声道:“便罚你……陪我看一辈子荷塘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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