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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哎。”外公回以淳朴的话音。
外公年轻时是一个老实慢热的人,上了年纪后,不苟言笑的面相反而在小孩子眼里有些可怕,山下不熟悉外公的小孩们见到他都是缩起脖子的。
艾尔克速度极快地跳下木板车,奔跑向外公,直到扑进早已对他张开双臂的结实怀抱中,在没人看到的地方涌出眼泪,又连忙擦干净。
艾孜买提牵着小马车走到院前,带着礼貌地说:“爷爷,今天艾尔克也很乖,玩得很开心,那我回家了。”
“好,注意安全。”外公嘱咐道,粗糙的大手还在一下下轻抚怀里外孙的瘦小脊背。
艾孜买提点点头,想对艾尔克挥手说再见,可看不到艾尔克的脸,只能失落地转身离开。
外公抱着艾尔克,目送艾孜买提好好地走入山路,直到看不见,才动身去牵小马车进院子。而艾尔克已经趴在外公宽厚的肩膀上又涌出几次眼泪,堪堪得以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这会儿正值黄昏,虽被大树遮挡了些许阳光,但还是能看到远处极美的风景,一切都存在于脑海记忆中,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艾尔克牢牢地抱着外公的脖子,小身板扭动了一下,说:“外公,我想见妈妈了。”
“好,爷爷这就带你进屋。”外公单手拴好小马,抱着艾尔克转身进屋。
“吾日耶提也很想你。”他一边走一边轻抚艾尔克。
“嗯嗯!”艾尔克极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不颤抖。
视线随着被外公抱紧屋里移动,艾尔克望着这间存在于脑海记忆中的房,门的不远处就是另一扇门,那是他和母亲的房间。现在那扇房门闭着,母亲正卧在床上休息。
也只能卧在床上休息。
艾尔克又一下涌出眼泪,紧紧地盯着那扇房门。他被外公抱着走到那扇房门前,外公敲了敲门,说:“吾日耶提,艾尔克回来了。”
很快,艾尔克听到一道有些虚弱但极其温柔的女声隔着房门传来:“爸,您快抱他进来。”
外公于是伸手打开房门,艾尔克赶忙朝记忆中的方向看过去,一股草药味却率先扑进他的鼻腔。
比起外面只有一张床的房间,这间房间比较宽敞,有一张双人床和一张单人床。
单人床上铺满了卡通玩具,床单被套也是非常可爱的卡通图案,但显然不睡人,就像床品店里的展品一样平整。而双人床上,半卧着一个棕发女人。女人过分美丽,却有些憔悴,双唇不健康地没什么血色。她露出极美的笑容,对门口的艾尔克张开怀抱,说:“昍昍,来,让妈妈抱。”
艾尔克的眼泪一秒充斥,但还没来得及惊慌,就听耳边外公很重地出了口气,说:“不要再叫他那个名字,要我对你讲多少遍。”
艾尔克控制不住的眼泪成功止住了。
艾尔克的父亲,是个站在这个家的角度不能提的存在,因为那个男人完全没有尽到一个父亲以及丈夫该尽的责任。
再没话音传出,房间安静下来,只弥漫着常年四季挥之不去的草药味。
外公最终心软地把怀里的艾尔克放进女儿怀里,转身出了房间。
被纤弱的胳膊抱着,艾尔克闻着熟悉的芳香,将脸埋在女人看不到的颈侧,偷偷流起眼泪。
晚饭时间,艾尔克要出去外面的房间吃饭。他乖乖地坐在木桌前,两只小手搭在桌沿,扭头透过开着的门望着外公从院里的灶房端饭进来,开心地说:“外公,我们要吃肉了吗?我闻到好香好香的味道!”
“是啊。”外公笑着回答。
等饭菜都摆在面前桌上,外公在对面坐下,艾尔克激动地拍了拍小手,说:“吃了肉,我就能快快长大,帮外公干活,还能拉小马车带妈妈下山去玩。”
记忆中纯真无邪的话语,却要现在的他拼尽全力忍住眼泪和哽咽。
“嗯,艾尔克多吃一点。”外公笑着夹肉给艾尔克。
艾尔克的碗里不一阵就堆了一座小山,小嘴惊呼道:“外公不要夹啦!要堆不下啦!”
“哈哈。”外公鲜有地发出笑声。
晚饭过后,外公又去院里忙碌起来,艾尔克去房间看到妈妈自己吃过饭后正在看书,只好去院里和外公呆在一起。他坐在小板凳上,目不转睛地望着外公做木活。
“艾尔克想不想要新的小马车?”外公转头看了看卸在院里的木板车,说:“外公给艾尔克做一辆新的。”
这辆木板车原本是外公拉原木用的,可自从当年下山接女儿后,它的意义一下子就变了。外公每每看到这辆木板车,都会想起当时女儿的模样,他心如刀绞般的痛,总是眼泪充斥眼眶。
“外公,我喜欢现在的这辆小马车!”艾尔克使劲摇着小脑袋。
“好吧好吧。”外公无奈地摸了摸外孙的小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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