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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害我徒儿做什么?他才多大?”
“不小了,师父,咱们决裂的时候,我也不比他这会大几岁呢。”窦止哀笑着,给老师父顺气。
“你,你——”斐自山想甩开窦止哀的手,可到了半途,不知怎么又攥在手中。老先生一辈子没干过低眉顺眼的事,这会坐着说话,看起来也跟要打徒弟手板似的。
“言儿是你师弟”
“师父,就是因为他是我的师弟,我才要让他变个选择。”窦止哀一撩衣袍,在斐自山面前跪下去。
“今上非明主,您一早就知道。如今又何必怄气,蒙蔽言儿的第二个选择?”
窦师兄有何区别
二月里是黛玉的生辰,窦止哀自思度与林家姊弟的关系,在这时也真心实意奉上一份贺礼。
林府里此时只一个女儿,窦止哀进不去。淮安王府门槛太高,窦止哀不愿去。林言使人来问,说要不再麻烦大师兄去。
大师兄说的当然是斐茂,然窦止哀摸摸脸上的伤处,只得哼哼笑。
“我怕把咱们的老师父气撅过去。”
他的脸上添了一大团淤伤,那一日谈不合拢,正事没有进益,却叫斐先生破了惯例。可怜敬慕他的大人孝敬的那一块好砚台,砸得分裂了还被骂一句不如石头硬。
这一团‘花花绿绿’很显眼,那墨层没作诗文,却侵染进他的皮肉——既红又青且紫还黑,林言乍一瞧,自己的脑门也闷闷作痛。
“知道你这些日子忙碌,本想早几日请喝茶的。”窦止哀顺着林言的目光摸上脑门,咧着嘴‘哎呦哎呦’:“只是叫师父那几下子砸过来,头疼半宿,找老大夫扎了几回针才好些。”
但窦止哀脸皮厚,脑门也是钢筋铁骨。寻常人被那么一砸少说要躺上一段时日,偏他睡了几觉之后还有闲心喝酒。
这也算一种天赋。
“师父这几年到底是老了,这会可没他年轻时打手板的力道重。”窦止哀的眼睛弯成两条缝,他还是好穿酱色的衣裳,这会看去更像一块被撒了青花调料的酱豆腐。
“唉你应当没怎么被打过——你小的的那会他念着你小,等把你养大了,老师父怎么舍得?”窦止哀
仍是笑,半天没见林言应声,自己的声音也不觉落了。
“怎么,这就怨上师兄了?”窦止哀咧一下嘴,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手帕布。翻着手指揭开,里面躺着一只二指宽的翡翠玉镯。
近几年玉料落俗,眼前这样好的成色,平常勋贵且不好轻易寻得。
“既然是生辰礼,便无所谓物价贵贱。只是不是自家置办,送出来是否是心不诚?”
“哼——”窦止哀听林言这样说,却竟没绷住。一口茶咳出来,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小师弟,道:“以物换物,用不着真金白银。你只看师兄我身无长物,见个宝物便以为我是借花献佛——如此武断,怎么好说我心不诚?”
对面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望着,好像又见旧日扬州的小小孩童。这时候整张脸延展长开,唯有那一双眼睛还像棋盘格里的黑玉棋子。
窦止哀的心不自觉软下来,连带声音也少了取笑。
“收了吧,这东西没进皇家的库,旁人就算起疑也说不出什么。”
林言依旧没动,他垂下眼睛,看着那玉镯子上映着两个人的轮廓——离他近,他的样子就映照得清晰。离窦止哀远,他的面孔和身体都被很滑稽得拉长了。
“拿着吧,又不是送你的。”
“她也不收。”
窦止哀一怔,旋即无奈地笑了:“你还真是跟往常一样,什么都跟你那个姐姐说。”
这一会,他又皱起眉头,再跟林言说话的时候就有些责怪了。
“你何必呢?姑娘家家的,你说了又能怎么?”
“我若明知却不说,才真叫她做个‘睁眼的瞎子’呢。”林言扭过头,轻声道:“却是我没什么慧根,许多事都醒悟得太晚了。”
“你若是没有慧根,科举上排在你下面的学子恐怕要怄死的。”窦止哀气势弱下来,在这一刻,他不再是那吊儿郎当的师兄,才真正是一个和林言的父辈一般的人。
“你是什么时候意识到的。”
“并不早,还是听大师兄说,师父把你打了的时候才真正确定的。”
林言说到这儿,却有些自嘲。
“我第一次会试的时候,你叫我不要下场——我虽还是去了,但后来受了眼伤无缘殿试,前三甲另有其人。后来生了舞弊一事,虽有有心人试图拖我下水,但我到底没有继续参试,这才逃过一劫。”
“而舞弊一案的爆发是从陆大人下狱开始,你知道他和我有书信往来——你知道他会牵扯进去。”
这一处茶楼偏僻,雅间更是静谧。窗前坠着竹子的挂帘,外面落着一只似乎冻傻了的鸟,不知怎么在这样的寒冷中活下来的。
“你早就知道会有这件事,所以才不要我去参加考试。”
“是啊,你总是我的小师弟”窦止哀拨弄一只落空的小盏,在叮咚作响中笑出声。
“除了这个呢?没有别的想问我的了?”
“除了太上皇,皇上还能忌惮何人呢?”
“哼哼”窦止哀的手指勾进小盏,转着圈,看那白瓷在半空中斗转。
“今上登基日短,朝堂之上,许多事难免心有余而力不足。忠心无错,但你也经过北阆一事,应当晓得他不是爱民如子的君主。”
“你怎么还敢跟我提到北阆呢?”
子肖父,徒类师——林言和斐自山的神态完全不同,但这一句问询还是和师父的责问重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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