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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楼下,国主依旧跪着,心有灵犀般回头望了望太子消失的方向,再无留恋,毅然决然地拔刀,精准划过颈部最致命的血管。
血迹很快氤氲出一滩红色的水洼,安都若眸色一片阴暗,狞笑着纵马踏过他的尸身,红缨枪横扫一片,无论男女妇孺,皆无半点怜悯。
水墨变做了血一般的红色。
原来,战争之前,早有战争。
悲剧之外,尚有悲剧……
第99章
帛书所载,是夕岚从不曾知道的、故事的另一面。
意料之外的发展叫他看得完全呆住,纵是四周天昏地暗、飞沙走石,他却都忘了收回灵力,让因他而起的风沙暂时平息。
陵光神君艰难穿行至他身侧,一把夺过那帛书,以离火将它焚毁,强行结束了这太过沉重的画面。
夕岚木然与她对望。
“……”陵光神君沉默片刻,低声道,“夕岚,看到了吗?天道自有其法,环环相扣,相伴相生,绝非你以一己之力便能强行改变的。趁现在一切还没有彻底失控,快些停手吧!”
“可……”夕岚嘶哑道,“一旦我停手,你便会杀了那些安都国人,对吗?”
“是”,陵光神君毫不迟疑道,“一个该亡未亡的安都若便已滋生出这么多变故,我绝不能再让这些没有命帛束缚的亡魂流落人间,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夕岚立于万人之上,空有浩瀚神力,却终于不知道该用它们去做些什么,才算是正确的事情了。
见他再无动作,陵光神君悄然舒了口气,燃火的双翅划破长空,还未来得及寻到烟尘笼罩下的目标,一道凄厉的惨叫已率先响起——
“知秋!”
是知叶。
疾风骤止,万籁俱寂,伸手不见五指的灰暗之中,一团纯白飘摇坠落。
夕岚快成了一道模糊的青影,纵身跃起将他接住,抱着他重回柔软的云层之间,悲然道,“知秋,你怎么了!”
小小的孩童躺在他怀里,唇角的血如注流出,虚弱道,“殿下,您真的是很辛苦了,这样的偷袭,都已经察觉不到了。殿下,该怎么办啊……”
“……偷袭?”夕岚迷离又恍惚地回过头去,这才发现,原本该在人群之中的平襄太子,已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自己身后。
——是被自己的部下,层层叠叠抬着,直到了能与神明比肩的高度!
如此,终于无需仰视从来都高高在上的神明!
平襄太子与夕岚并肩而立,直勾勾看着他,阴森道,“既然神不眷顾我平襄,那从今往后,我平襄国,便也不再会有任何一尊神像被供奉了!”
血污铺满了年轻的太子整脸,又脏又狼狈,唯一双眸子,亮得仿若八月午间最灿烂的阳光。
没入知秋胸膛的利剑上,淡青的神力和燃烧的离火交织缠绕,将他本就微弱的神力和生机飞快吞噬。
卑微如凡人,却拥有最聪明的头脑——一个人的力量固然微弱,可汇聚在一起,再借助神明的力量,便足以嗜杀神明!
夕岚加陵光神君的神力,岂是知秋一个仙童所能承受?眨眼之前,他便神魂俱灭,消于无形了。
“知秋!”知叶双腿一软,跪倒在缭绕云气中,杀意暴涨,悲戚道,“他、他们,他们杀了知秋!他们杀了我的哥哥!殿下,杀了他们,我要杀了他们,我要杀了他们!”
于九天之上,知叶只是稚嫩仙童,可于下界,她便是比凡人强大万倍的存在,语落,翅展,眨眼间,便是数片血光之影。
夕岚不动、不看、不听、不说,仿若一尊真正的、古老而沧桑的雕塑,毫无反应地任一切发生。
九天之上,神殿中一片哗然,垣微神君面色铁青,忙不迭撤了光镜,严肃道,“诸位同僚,平襄已无端遭受如此灾祸,若我等再不出手将其扳回正轨,恐怕,这天下便要大乱了……”
“天理昭昭,人心灼灼”,诏律率先站出,手中判签旋转飞舞,冷声道,“匡扶天道,我诏律殿愿身先士卒。”
“老朽不才”,白始真君亦道,“若诸位不嫌弃,在下也愿略尽绵薄之力。”
很快,犹如星火燎原,诸天神君皆踏列而出,蓄势待发。
楚青霭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即便从未经历过,也猜得到接下来,那位太过年轻、却又太过赤诚的夕岚殿下,将要面对一场怎样凛冽的血雨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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