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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荣残军的营帐内,羊皮灯忽明忽暗地摇曳着,将相柳冷峻的轮廓投在斑驳的帐幕上。
他正俯身查看作战沙盘,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腰间的锦囊。
忽然,一阵急促的振翅声划破寂静,一抹雪白身影撞开帐帘,跌跌撞撞地飞了进来。
那是只浑身绒毛蓬松的毛球,此刻却像团被揉皱的棉絮,沾着几片湖蓝色的水草。
它圆滚滚的身子还在微微抖,红宝石般的眼睛里满是焦急,一见到相柳,便扑棱着小翅膀直冲过来,尖细的叫声里带着明显的催促,
“啾啾!啾啾!”
相柳转头看向毛球,眉头微蹙。
毛球落在沙盘边缘,抖了抖沾湿的羽毛,抖落的几滴水珠,在沙土上晕开深色痕迹。
它用翅膀拼命比划着,又啄了啄自己的胸脯,随后歪着脑袋,直直地盯着相柳,嘴里出一连串急切的鸣叫。
“葫芦湖?獙君在等我?”
相柳低沉的声音响起,手指不自觉地攥紧锦囊。毛球用力点了点毛茸茸的脑袋,又蹦跳着往帐外飞了两步,见相柳没动,便又折返回来,咬住他衣角往外拽。
“带路。”
话音落下的同时,营帐内卷起一阵狂风,待风消散时,相柳的身影已然消失,只留下毛球抖了抖蓬松的羽毛,振翅追着相柳的方向飞去。
葫芦湖畔,雾气如轻纱般笼罩着湖面,粼粼波光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獙君斜倚在歪扭的老柳树上,时不时将手中的石子丢入湖水中,惊起一圈圈涟漪,也惊散了水中月影。
当相柳踏月而来时,周遭的气温骤降,岸边的芦苇瞬间结满白霜。
“你果然来了。”
獙君慢悠悠地转头,冰蓝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泛着冷光,手中陶盏里的酒轻轻晃动,倒映出相柳紧绷的轮廓,
“我还以为辰荣军的大将军,会为了所谓的‘大业’,继续装聋作哑。”
“小夭怎么了?”
话音未落,相柳便看到獙君脚下歪斜的酒坛——坛身上的并蒂莲纹黯淡无光,残留的酒香里混着铁锈味,正是醉忘川的气息。
獙君嗤笑一声,弯腰拾起地上歪斜的酒坛,冰晶顺着坛身蜿蜒而上,将残存的酒液冻结成琥珀色的冰柱。
"明知故问?"
他手指一挥,酒坛破空飞向相柳,坛口凝结的冰霜在月光下碎裂,溅起细小的寒光,
"喝了它。小夭用忘川水、曼珠沙华,还有三滴心头血酿的。连情蛊都能暂时斩断了联系,你说她在做什么?"
相柳猛地攥住酒坛,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坛身的冰棱刺入掌心,却不及心口传来的刺痛万分之一。
獙君冰蓝色的眼眸泛起冷冽的光,
"她要用洗髓池重塑灵力。每重塑一分,便要承受一次剜骨蚀心之痛,灵力入体如万蚁噬心,经脉寸断不过转瞬之间。"
他伸手卷起一缕雾气,在空中凝成小夭蜷缩在洗髓池旁的虚影,池水翻涌着幽蓝的光,每一道涟漪都似带着噬骨的寒意,将小夭单薄的身躯映得愈透明,可她苍白的面容上却还挂着倔强的笑。
相柳周身灵力轰然炸开,岸边的老柳树在气浪中瞬间化为齑粉。
他想起小夭曾说灵力重塑如同"千刀万剐",当时她云淡风轻的模样,此刻却化作锋利的刀刃,狠狠剜着他的心脏。
“她摘曼珠沙华时,每片花瓣都在泣血。”
獙君甩出半片干枯的花,血色的纹路在月光下诡异地蠕动,
“那花遇至情至性者落泪,遇将死之人枯败。玉山药园的曼珠沙华,如今只剩满地残茎。”
相柳从未想过,那个总被他调侃"没心没肺"的小夭,那个总说自己特别怕痛的小夭,竟会用最笨拙的方式,把所有疼痛都锁进自己血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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