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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薛里昂小时候的语言体系是极度混乱的,很难说他妈是想把他培养成多母语的高端人才,还是压根不在意他说的是什么话,五岁的孩子说的话像是八国联军教的,很少有人听得懂。
薛家肯定有能力找一个会说多种语言的人来照顾他,但是没人在意这个孩子。
照顾薛里昂的保姆也并不希望留在薛里昂这边,毕竟薛锐是家里的眼珠子、命根子,连带照顾薛锐的人都在其他工作人员那里高人一等,还额外会有李家的红包拿。更何况薛锐那个时候已经是个少年了,很少需要别人做事,而这个年龄段的薛里昂吃喝拉撒睡都需要人帮忙。
很显然,这份工作不值得耗费时间和精力。
反正薛里昂又不会说话,告状都做不到。
薛里昂对那个时候的回忆已经很模糊了,但是有一个很鲜明的感觉他一直记得,就是饿。
刚开始,保姆有时候会煲电话粥,晚点给他拿吃的。薛里昂不哭也不闹,坐在旁边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等。
后来保姆经常不在,怕他乱跑,就把他锁在房间里。他还是不哭不闹。有时候锁一整天,薛里昂抱着那只跟他一起来到薛家的小狗,看着窗边停着的麻雀都流口水。
他在钟鸣鼎食的薛家,总是觉得很饿。
凡事都有两面性,好的一面在于,这治好了薛里昂的挑食。
小时候的薛里昂真的非常可爱,金色小卷毛,蓝汪汪的大眼睛,睫毛又长又翘,看着像是玩具广告里的外国小孩。就是小脸上的肉消减了不少之后,眼睛显得太大。
那个时候因为经常要去看顾母亲,薛锐也住在主宅,偶尔凑巧,也会和薛里昂打个照面。
直到有一天,薛锐路过看到薛里昂和保姆拉扯,他们才第一次对话。
“哎呀你到底在说什么嘛,快闭嘴,闭嘴玩你的小狗。”
刚从外面逛街回来的保姆急着关门再出去见男朋友,一脸不耐烦把薛里昂往房间塞。前一天只吃了个早饭,今天什么也没得吃的薛里昂,终于忍不住试图以理服人,抱着保姆的腿,咿咿呀呀表达深刻意见。
“他说他饿。”薛锐从金发小孩杂乱的句法里,找到了重复率最高的词。
保姆没想到薛锐会突然搭话,愣了一下,心虚又着急,弯下腰要抱走薛里昂,就看见薛里昂迈着一颠一颠的步子,过去抱住了薛锐的腿,抬起海蓝色的眼睛看向这个好像能帮他的人。
薛锐停下,低头与薛里昂对视,又重复了一遍里面最重要的字,饿。
“刚吃完零食怎么又饿了……我带你去厨房拿点吃的,快放开,我们去拿吃的。”保姆不敢让薛里昂和薛锐多接触,怕他说出什么不利于自己的话被薛锐听懂。她看似温柔得嗔怪了一下给自己开脱,躬身抱起薛里昂匆匆走开。
于是薛锐继续走他的路,不在意这个小插曲。
薛里昂却艰难得从禁锢里回头看薛锐渐渐远走的背影,努力记住这个人的样子。
两人背向而去,一个人却总是忍不住回头。
这跟他们很多年以后的人生轨迹恰好重合,像是预言,或者寓言。
那天,薛里昂学会了他人生里,最有用的一句中文。这对当时的他来说,至关重要。
也是从那天起,五岁的薛里昂,认为自己认识到了这个半球他第一个朋友。这对他的整个人生造成了影响。
很久以后,经历过那段时间的老帮佣回忆说,薛里昂从小和薛锐关系很好,每次见到,都会大老远喊着“哥”、“哥”跑过去;也有人认为他们关系非常差,薛里昂从小就管薛锐叫“鹅”,用这种他们老家骂人的称谓来侮辱薛锐。
如果说白天的饿,薛里昂还能忍耐的话,那么到了晚上,五岁的孩子独自面对黑暗,恐惧,就不是那么可以忍受的了。
虽然按照薛家的规矩,对待这个年纪的小孩,保姆应该是在薛里昂房间里陪着他的。可谁会关心一个没人在意的小孩呢,很多时候,薛里昂从梦里醒来,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灯总是在只有他一个人的时候坏掉。
后来薛里昂发现,这是那个保姆故意弄坏了,因为灯亮了,巡查的管家就会发现薛里昂醒着,一旦他进来查看,玩忽职守的保姆可能会被叫回来挨骂。为了不让自己挨骂,所以保姆只好多费些力气把灯泡拧下来,天亮回来之后再按上。
如果说,最让当时的薛里昂害怕的是灯打不开,那么最让现在的薛里昂后怕的就是,窗户竟然打得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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