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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躺下睡一觉,睡一觉,路安娜,睡醒了什么都会过去。”勃朗特小姐将一张薄薄的纱巾盖在我的身上,温柔地像是山川河流。
我冷静下来。
“勃朗特小姐,勃朗特小姐!”外面传来喊声,接着一个圆圆的脑袋探了进来:“我妹妹的孩子要出生了,请你来帮帮忙。”
我的眼睛微微闭着,从眼缝间可以看到勃朗特小姐石岗岩似的脸,她皱着眉,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
那个圆脑袋退了出去。
勃朗特小姐轻声如叹息,仿佛不是说给我听得:“睡一觉,我马上回来。”
门吱呀一声关上了,将外面的光一点儿不剩的挡在了外面。
我的眼睛紧紧闭上了,海浪似的眼泪欢快的撒着欢儿流泻出来,滔滔不绝。
一个孩子死掉了,一个孩子出生了,真好,这个世界是公平的。
路安娜好像真的睡着了。
我在想自己究竟是穿越了,还是附身了。还是说这只是一个梦。
我已经不记得我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发生了什么,但是我很快就确认这不是梦。我努力想要回想起来我是怎么来的,却像是在无力的回想一场梦一般,记不起任何细节来。
我所存在的这个身体——这个叫路安娜的女人,或许真的已经死了,就在她跳河的那一刻。说真的,关于路安娜的回忆我倒是清清楚楚,但是奇怪的时候,我并不能真的掌控这个身体,比如,她看向勃朗特时候那双轻佻的眼神,那滑腻腻的语气,活脱脱像是一条水里的鱼。这可毫不受我控制。
此时此刻,我调动了我仅有的一点知识,按照弗洛伊德的说法,人的精神分为自我,本我,超我,我想那是正常人的情况,路安娜的身体一定是本我的统治区,自我尚未形成,而超我啊,那大概是我在她身体上充当的外来者的角色。
而对我来讲,路安娜的身体像是一个简单粗暴的小小的铁笼,我被困在里面了。
第2章初次交锋
我是不是寄生在她的身上了,那么我,该怎么回到我的世界里?16世纪的苏格兰,充满了奸诈与冲突,可不是历史上的好时候。
勃朗特回来的时候,路安娜已经醒来了,或许她从没有真正的睡着。我还是不太能知道路安娜在想些什么,更不可能知道她会梦到些什么。
不过相对于路安娜,我对勃朗特小姐充满了更多的好奇,在她离开的时候,又有村民站在外面唤她,似乎请她去治疗什么发烧说糊涂话的人,那人在门外颠三倒四,我倒是要怀疑他就是需要医治的人了。屋子里摆满了各种草药,和一些瓶瓶罐罐。她还是个瘸子,这就是她走起路来一重一轻的原因,长相惊人,身体残疾,脾气古怪,却乐此不疲的喜欢做善事,勃朗特小姐简直是中世纪恐怖故事里面的半女巫半医师的神秘角色。
只是此时的我在为我精妙的比喻而沾沾自喜的时候,并不会预料到那场即将到来的灾难。
勃朗特回来的时候,我能感觉到。她小心翼翼的把门揭开,远远的朝床上瞅了一眼,看到床上横着一个人,似乎放下心来。
她板着脸进来,我的眼睛圆溜溜的睁着,盯着头顶上的房梁,房梁上有一只蜘蛛在结网,不知道我盯了多久,可是它还是没有结完。
“我饿了。”路安娜一动不动的说道。
勃朗特小姐没有说话就走了出去,谅谁也是如此,好心救了一只溺水的小狗,没有得到一声感谢,却还要在这作威作福,我很担心,待会儿勃朗特小姐就该冲进来尖叫着让我滚出去。
门吱呀一声开了。该上油了。
勃朗特小姐端着一个盘子走了进来,我还没有来得及看,嗅觉已经率先打起了精神,好香啊,我闻到了令人饥饿的甜甜的果香。
勃朗特小姐递给我一盘馅饼,还有一杯热牛奶。
我毫不客气的起身大快朵颐起来,我真的被饿坏了,从来没有吃过这么甜的馅饼,湛紫的果酱溢出我的嘴角,黏腻腻的像是七岁时一头扎进去的那个夏天,我的嘴巴塞得鼓鼓的,肚子也慢慢的塞满了,我感到一种发自心底的安全感。
勃朗特小姐并不是一个喜欢说话的人,好像我不主动说话,她并不会问我,问我发生了什么,问我为什么要这样做,问我从哪儿来,问我什么时候离开。
她什么都不问,就坐在一米开外的桌子前,点起来一盏灯,在昏昏的灯下拿着桌子上的一堆毛线团抽来抽去,她可,真不像是一个会针线活的女人啊。
我终于吃饱了。大大的打了一声嗝儿。
我得说,我被困的这个身体——她丝毫不受我控制,这个叫路安娜的女人举止粗俗,毫无礼貌,我常常因为她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而感到窘迫不已,直到此时时刻,我敏感而正直的审美被这具身体的行为刺激的七零八落,终于慢慢的意识到我不必如此紧张——反正,这个女人又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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