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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鸣鸢此话一出,却见对面的男人不複之前的柔和,他灰色的眸子危险的眯起,像是要吃瞭自己一样,凶嗜万分地反问:“你命都快没瞭,还想两国的邦交?”
男人高大的身影罩下来,一座山似的非常有压迫感,易鸣鸢不知道自己哪裡说错话惹得他变瞭脸色,冷风瑟瑟,她单薄的身子忍受不瞭寒风,抱起手臂尽可能的给自己取暖,“因为这很要紧。”
她强忍著害怕直视对方,呼吸乱瞭乱,中原和草原之间的关系牵一发而动全身,她曾随著父亲在庸山关住过一小段时间,见识过风沙和严冬。
边关苦寒,更苦的是百姓的生活,匈奴铁骑对他们来说就是架在头上的一把刀,不知何时会掉落下来。
如果由于丢失礼品而惹怒瞭大单于,让他对中原造成瞭误解,那首先受难的就是在关塞谋生的百姓。
一个人的性命轻于衆人,所以,这是无可辩驳的重要。
“我想我大概是说错瞭话,美丽的姑娘,野鹿舍山不舍命,獐子舍命不舍山,我还以为你是怯弱的小鹿,结果你是勇敢的獐子,还挂念著大邺的责任和使命,我崇敬你。
马车仆从请不用担心,我的部下会全部找回,他们都是精于追捕的勇士。”
男人眨瞭眨眼,目光扫过易鸣鸢倔强的小脸,见她伸手解下肩膀上褐色的绒皮想要还给自己,宽阔的手掌将之重新包覆在细弱的身体上,在她肩膀上打瞭个精巧的结,娴熟得仿佛在心中操练瞭无数遍那样。
易鸣鸢后撤半步,面上出现一丝警惕,他的速度之快,气力之大,竟让自己没有丝毫婉拒的馀地,微微张瞭张嘴,“多谢。”
“等你到瞭我们转日阙部落,那裡有全匈奴最好的羊皮衣裙,你穿起来肯定很漂亮。”
易鸣鸢被他温和的态度感染瞭,空悬已久的心渐渐轻松瞭不少,突然发现自己冒昧的没有先问过对方的姓名,忙开口:“还未询问义士叫什么名字。”
男人手指微顿,从绒佈上拿开的时候不经意间触碰到瞭她的耳后,那力度就像亲密的爱抚,但这种触感转瞬即逝,他郑重地看著易鸣鸢的眼睛,“程枭,我的大邺话名字叫程枭。”
“枭?”易鸣鸢秀眉皱瞭皱,没有想通,“枭是一种恶鸟,绝意凶狠,谁给你起的这个名字?”
她话音刚落,就发现对面那人原本隐隐带著期待的眼神黯淡下来,眼皮遮住瞭一半的瞳孔,“没有谁,那个人早就忘掉瞭,这是一个好名字,特别好,我很喜欢。”
易鸣鸢眼眶裡装下瞭三分迷茫,她猜想应当是匈奴语中枭的释义与中原大相径庭,在这裡充当瞭勇猛矫健的意思,于是说瞭声抱歉后介绍自己道:“我姓白,单名一个缘字。”
以她的处境而言,用假名更为安全稳妥。
程枭脑袋微倾,并不点破,隻问瞭句:“和公主一个鸢?”
易鸣鸢没想到他还知道自己的真名,想来应当是和亲的旨意上写著,便强装镇定,“非也,是缘分的缘,隻读音相近,公主也是因为这个巧宗,特意选我做瞭贴身婢女。”
不远处的马儿吃够瞭青草,舒适地打瞭个响鼻,马头愉悦地轻甩,打破瞭这个僵局。
程枭牵起绳子,往马嘴裡塞瞭一个红彤彤的果子,旋即用宽厚的大手抚摸马儿顺滑的鬃毛,很骄傲的给易鸣鸢介绍:“这是我的好兄弟戟雷,四隻蹄子有普通马两倍粗,是整个草原上耐力最好的马驹。”
这是一匹银鬃马,通体栗色,脸部又宽又长,眼神明亮,马肌粗厚结实,鬃毛根根坚韧,脾气热烈,一辈子隻认一个主人。
“这样的好马一百年也难得遇到,是四年前我在秩狜山上征服的,你战胜它,它才会把你当老大。”
程枭像介绍自己所拥有的珍宝似的夸耀著戟雷,他大方地邀请易鸣鸢伸手摸一摸马头,和它建立良好的情谊。
栗色的良驹拥有如同它主人一样清澈湿润的眼睛,易鸣鸢在抬手的瞬间改变瞭主意,她用手捧著马头,脸靠上瞭戟雷的眼睛,马儿是行客最熟悉的好伙伴。
很久以前她也有一匹小马,那是一匹还未完全长成的枣红马,用最精细的草料和最甘甜的泉水喂养,送到她手裡的时候英姿飒爽,油光滑亮,名字叫丹羽。
骑在丹羽身上的时候,整个人都会很轻松,它是世界上最好的马,载满她在草场上最勃发的时光。
后来……哥哥一贯骑的战马死瞭,她将丹羽送给哥哥,让它随军出征。
半年之前,原本稳操胜券的守关之战忽然传出全面溃败的消息,将领易丰及其长子易唳弃城叛逃,被前来增援的主帅发现,就地斩杀,割下头颅挂在城墙上示衆以为戒。
易傢叛国之事证据确凿,陛下仁慈,念在易傢男儿终年守在苦寒的庸山关,曾在三十年内五次击退蛮夷,于是网开一面,保留瞭易鸣鸢郡主的封号。
易鸣鸢的封号本就是陛下为瞭嘉奖父兄的军功而赏赐下来的,一个名存实亡的郡主空壳,更能让衆人铭记易傢的罪孽,也使她作为一个君恩的象征,苟延残喘存活于世。
那日出宫的路上,她那从小指腹为婚,易傢巨变也未有任何退缩的未婚夫婿匆匆赶来,交还瞭两傢的定亲信物后又匆匆离开,决绝的速度好似她是一碰即染的疫病。
身旁的宫女瞧易鸣鸢可怜,这才悄声告知她的未婚夫婿早已背弃婚约,迎娶瞭左傢的女儿。
而这左姑娘的爹,就是当初割下易鸣鸢父兄头颅的援军首领,她这几个月隻顾给亲人写状书鸣冤平反,又深居简出,所以才有所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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