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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月窈正在提笔记录不同的方案,闻言,她放下笔,定睛细看。
檀香粉细腻均匀,不见丝毫结块与杂质。
她用香匙舀一小勺,在指尖摩挲,绵密温润的触感让她心生欢喜:“真好。”
她抬起头,将之前那点虚张声势忘得一干二净,明眸含光地望著他,欣然道:“十一,你好厉害,就按这个研磨。”
“昂。”少年唇角微勾,又压下去,云淡风轻地道:“不难啊。”
薑月窈哪能听不出他语调中翘起的尾巴尖,她不戳穿,隻笑著提醒道:“不过,你是不是忘瞭戴面帘啦?研磨的时候,你得记得戴面帘,不然……”
她话音未落,就听十一“阿嚏”地打瞭个喷嚏。
香盒裡的檀香粉突逢疾风,扬尘般飘上天,簌簌然落在十一的鼻尖。
“不然,就会像现在这样。”薑月窈忍著笑,看著神色懊恼的十一,伸手轻拂去他鼻尖的香粉。
她的手臂与十一的手臂在半空中猝不及防地交彙,轻轻一撞。
薑月窈微愣。
他们竟然不约而同地想替彼此拭去鼻尖的香尘。
她心尖轻轻颤,下意识地收回手:“我、我自己来。”
但十一早已将手指落在她的鼻尖,轻拭,懊恼地道:“我记住瞭,要戴面帘。”
他本来是有点嫌麻烦,毕竟,他是在给窈窈当香侍,又不是在杀人放火,实在不想戴什麽面具、面帘。
可谁知,不戴面帘就会出这样的意外,会弄髒窈窈的鼻尖。
虽然……她鼻尖小小的、红红的,还挺可爱的。
“十一。”薑月窈忍无可忍,伸手挪开他不肯离开的手指:“我的鼻尖肯定没有香尘瞭。”
他再擦下去,她就要破皮瞭。
十一轻咳一声,倏地收回手,当即翻出薑月窈先前给他的面帘,系上,若无其事地道:“我系上面帘瞭喔。”
这是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到的事,他还非要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提出来,以掩饰他先前的小心思。
薑月窈在心裡哼一声:“你……”她正欲小小地刺他两句,忽而看到章嬷嬷走到门口,她一个激灵,连忙起身:“嬷嬷!”
章嬷嬷反倒被她吓瞭一跳:“这是怎的瞭?”
薑月窈脸上浮起薄红:“没、没什麽,我就是想问问你有什麽事寻我呀。”
都怪十一!
她一见到嬷嬷来,浑似被嬷嬷抓到她偷糖吃,失去方寸。
章嬷嬷狐疑地看看薑月窈,又看看戴著面帘的十一,想瞭想,还是以试衣裳的名义把薑月窈单独唤出他们制香的东角房。
回到正房,章嬷嬷压低声音,忧虑地道:“姑娘,七斤说,十一郎君要给您当香侍?”
薑月窈点点头:“嗯,十一帮瞭我好大的忙。”
薑月窈说著,从正房重新取一叠新纸,准备一会儿回东角房继续记录自己的心得:“有他帮我炮制香材,我就能腾出手来,研究怎麽炮制‘甲香’和麝香。”
“这是信王世子上回送我的几味香材中的两味,都是动物类的香材。我炮制它们,既是为给恭太妃制佩香,更是在为溪源香会做准备。毕竟,溪源香会的第一关,就要考核如何炮制香材。”
她既已拿到恭太妃的荐信,就有信心一定能够进入溪源香会去竞选香徒弟,自然不会等到衙门二月二十九日公佈参加溪源香会的名单再做准备。
“甲香腥,麝香骚,都需要好好研究怎麽炮制。隻是,阿娘的手札裡鲜少记载这两种香材。我熟知木质、花草、树脂类香材的炮制之法,但是对炮制动物类的香材,却知之甚少。”
章嬷嬷因为一直在打听溪源香会的事,也知道它的考核之法。
溪源香会选香徒弟,共考核四关。每一关结束后,过关者才能进入下一关考核。
而它的第一关,就是炮制香材。由考生随机抽选四种香材,分别在三声鼓响后,说出它们合适的炮制之法。
章嬷嬷本来还隻想著不能让十一给她当香侍,毕竟,这事儿怎麽都不太妥当。
但此时她的思绪立刻转向溪源香会,愁道:“这可如何是好。”
“嬷嬷放心。在十一替我炮制白檀香的时候,我已经研究出好几种法子。”薑月窈温柔地宽慰她:“之后有十一帮我炮制其他的香材,我就能有时间一一尝试这些方法。”
“诶诶诶,那太好瞭。”章嬷嬷捂著胸口,大松一口气。
但她这口气还没能松到底,章嬷嬷福至心灵地回过神来,狐疑地问道:“等等,姑娘,您拐弯抹角的,其实是在给十一郎君替您当香侍说好话吧!?”
“可是,嬷嬷,十一真的帮瞭我好大的忙。”被戳中小心思的薑月窈兀自嘴硬,依偎著章嬷嬷的胳膊撒娇:“他力气比我大,我可以轻松好多。”
章嬷嬷:“……”
章嬷嬷完全想不到反驳的理由,隻能眼睁睁地看著薑月窈回到东角房,坐在十一身边研制如何炮制甲香和麝香。
章嬷嬷幽幽地叹瞭口气,非让七斤把凳子搬到东角房门口来摘菜。
隻是,她能做的也就这麽点。她从来都难以招架她傢姑娘。
但想想,信王世子不日就要来云岫间。章嬷嬷粗浅地觉得,姑娘肯定跟信王世子这样常年浸润香事的人更有话可说,不管怎的,总比跟十一郎君来得好吧。
更何况,信王世子想必也对姑娘另眼相待,否则不会特意上山,又提出共同制香的要求。
拆开十一郎君和姑娘的这种恶事,还是让信王世子去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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