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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闽蕴安静地凝望着李施惠的睡颜,像是身处台风眼之中,灵魂已随狂风大作四分五裂,躯体却在暖阳晴空安然无恙。
可惜他没有能力再把她抱起来,安稳地放置在一张柔软舒适的大床上。
也没有能力像林至承一样,和她站在肩并肩的高度。
也许他从来不配拥有任何美好的东西。
“李施惠。”
一切的梦境自此终结。
他一个人的独角戏从开幕起就应该落幕。
听到楼道里的声音,李施惠迷迷糊糊醒过来,才发现本来只是嫌累想蹲在地上等江闽蕴的自己竟然不知何时睡过去,匆忙起身,又手忙脚乱地去扶打包好的三份菜,这才看向楼下。
“呀……”她揉了揉眼睛,看清戴着口罩的江闽蕴头顶湿漉漉的头发,低低地惊呼一声,“江闽蕴,你回来了?”她看向楼道的窗外,又把视线放回他身上,“外面下雨了啊,你不会淋了一身吧?”
江闽蕴没有说话。
“你开门吧,我们进去说。”李施惠退让开一点,指了指大门,“你先擦干头发,手臂的伤还好吗?”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江闽蕴站在原地,似乎没有开门的打算,声音沉闷,疏离陌生的语气让李施惠心尖一颤。
空气安静一秒。
李施惠愣了愣,旋即低下头笑笑:“哦,对,我从门口那家川菜馆打包了三个菜,你是刚结束工作吗?肯定饿了吧,我们一起吃夜宵好吗?”
她晃了晃手里提着的三份菜:“辣子鸡、水煮牛肉和毛血旺,老三样,怎么样?”
“不怎么样。”
江闽蕴每一分每一寸骨血顿时对李施惠产生了无比深重的怨怼,为什么她要做个拯救全世界的救世主,以至于连路边的野狗都想对她卑躬屈膝,却又偏偏薄情粗糙到连他到底吃不吃辣都发现不了。
江闽蕴顿了顿,眼皮微微下垂,跟着笑了声:“李施惠,我其实从来不吃辣,你没发现?”
语调里一股浓重的酸味。
李施惠的表情空白片刻,打开袋子的手也变得迟滞:“不吃辣?那、那你之前……”
“对,我装的,不过你也从来没注意过,不是吗?”江闽蕴轻扯嘴角,没有解释原因,“所以,还有别的事吗?”
“对不起,我之前没注意,以后……我以后会注意这点。”李施惠把手中的打包盒背到身后,声音因为江闽蕴的指责变得有些卑微,不是江闽蕴喜欢的调子,“你先开门,我们进去说好不好,我看你衣服都湿了,不冷吗?”
浑身上下所有本已冻到麻木的毛孔又因为她无知无畏的话语泛起潮湿卑贱的冷意。
“李施惠,我之前和你说过的吧。”江闽蕴忍着腿部的疼痛,一步一步走上楼,神情冷漠,“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李施惠的呼吸停滞片刻,双手攥起,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上次的误会,我可以解释,我记得那副画的,我初二送给你的生日礼物,对不对?江闽蕴,没想到你一直留着,我很开心。”
“是么,无所谓,我已经烧了。”江闽蕴用尽所有的力气,弯曲右手臂,从口袋里拿出家门的钥匙,却没有打开门。
“烧了?”李施惠内心一震,鼻尖发酸,慌张地转了转眼球,“呃,没、没关系的,我今年可以送你更好的生日礼物。”
“不用了,我不需要你的生日礼物。”江闽蕴转过头,居高临下地俯视她,眼里堆着黑色的冰,“李施惠,如果没有别的事,请回吧。”
“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李施惠仰头看江闽蕴,着急去抓他滴水的衣角,有些难堪地向他道歉,“对不起,我那时候不是有意要和你分开,我说了……我是有原因的!”
空气中浮起一股淡淡的铁锈味,她皱着眉吸了吸鼻子,便被江闽蕴伸手用力推开肩膀。
“我不想知道原因。”江闽蕴朝她微笑,然后忍着手肘的剧痛,把钥匙旋入门锁,“李施惠,祝你好好学习,考上理想的大学,实现你的人生价值。”
他把门拉开,走进去,李施惠径直伸手,拼命扯住那扇铁门,不让它关闭。
“你什么意思?江闽蕴,我们连朋友都不是了吗?”李施惠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瞪着他的背影,不明白为什么仅仅两个月江闽蕴就变得完全不一样了,“还是说,你有别的朋友了?”
“别的朋友?”江闽蕴没有开灯,站在门内,弓着背,面对无尽的幽黑,低声重复了一遍。
呵。
“对。”李施惠用力咬了咬唇,手指在铁门上压出发白的指缘,“比如……比如你和梁辛玉……到底是什么关系?”
梁辛玉?
江闽蕴只觉得这个人真的,非常、非常、非常恶心。
“李施惠,你是不是觉得……没错。”
也许李施惠从来不觉得朋友这个身份有什么大不了的,因为她身边有无数能随时等价替换掉江闽蕴的“朋友”,所以李施惠自然认为江闽蕴的友情也如同她的一般廉价了。
“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不是!”李施惠被江闽蕴随意的态度弄得心烦意乱,头脑一片空白,死死掐住自己的虎口,低着头问,“我、我想问,她是不是你的女朋友?!”
女朋友?
啊,真是一个他从来没有想过的,和他差不多下贱的位置。
就好像是因为李施惠和林至承志同道合,所以他和梁辛玉也狼狈为奸的意思。
贱男贱女。
楼道外的天空撕开发白的闪电,冷然的光瞬间照彻江闽蕴深黑的眼和发暗的口罩。
他歪了歪脑袋,发梢的雨水滴落在进门的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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