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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驶在黑夜里,再次跨过彩虹桥。离家还有一段距离,饥饿虫已经叫个不停了——他们俩的肚子都在叫。
那就先停一停,找点东西吃吧。
最近的店铺是连锁披萨店,听起来似乎不是大赚一笔之后最适合的享乐场所,但至少他们可以点上最豪横的芝士卷边海陆双拼披萨,小食也能吃个尽兴。他们谁也不知道,独自在家的禅院惠已经饿到要吃枕头了。回家发现这回事的五条怜罪恶感大爆发,没能挤出来的眼泪总算要在这时候冒出来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出门前忘记喂你了!”她哆哆嗦嗦地把禅院惠抱起来,“你不要哭了好不好?……啊!不能咬我呀,我可不是什么能吃的东西!”
甚尔看着她手忙脚乱,慌慌张张的忙活的模样真像是要跳起一支急躁的舞步,一不小心被地上的脏衣篓绊倒,摔得好惨。她匆忙站起,顾不得拍去灰尘了,只把碍事的篓子往旁边一推,然后又手忙脚乱起来了。
把麻烦东西推到一旁去,是他的坏习惯,所以这个家变成了乱糟糟的模样。五条怜有样学样,也沾染上了他的恶习。
明明从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还是正常的家,以前也曾有过充满期待的人生,如今似乎全都堆在了一团杂乱里。
家里满满当当,吃得太饱的胃在沉沉下坠,钱包也终于鼓了起来,只有他空空荡荡,皮囊底下包裹着一团难以名状的污秽的堕落。
那人死去已经多久了?想不起来了,也不愿意去想。
是不是不能继续这么放纵下去了?可能吧,他不知道。
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甚尔钻进被炉。
正体不明大黑虫君,堂堂登场!
睡得迷迷糊糊,就在快要触碰到梦境边缘之际——虽然还不确定究竟会做个美梦还是无比糟糕的噩梦——甚尔忽然感觉到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贴在了脸上,伴随着唔呀唔呀的熟悉声响。还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戳他的肩膀。
起初只是轻轻一戳,不多就便成了狂风骤雨般的连续猛戳,他的骨头都要开始痛起来了。
啊,好麻烦……
甚尔别过头去,用拙劣的演技继续装睡,可戳来戳去的这根手指怎么都没有停下。他实在装不下去了。
睁开眼。毫不意外,在骚扰着他的就是五条怜,以及她怀里探身向自己靠过来的小海胆禅院惠。
“干嘛?”他摸摸鼻子,顺便扫走了禅院惠动来动去不安分的小手,“怎么老来烦我。”
她抱歉地笑笑,不着痕迹地把小海胆往他怀里推:“能麻烦您抱他一会儿吗?我腾不出手冲奶粉了。”
甚尔看起来不太乐意,还说:“放在沙发上不就行了?”
“可我一放下他就哭。”五条怜板起脸,很认真地向他称述了一个悲伤的事实,“禅院先生,您的孩子已经学会用眼泪当武器了!”
“……?”
甚尔眯起眼,打量着一本正经的她,又垂眸看了看想往自己怀里拱的小海胆,一脸无奈。
讲道理,他真心觉得五条怜这话说得夸张了,但实在无法否认,因为事实好像真是这样没错。
撇撇嘴,姑且算是把最后一点不情不愿给发泄掉了。他不说什么,只招招手,任由她把小海胆放进臂弯里。
虽然嘴上总不饶人,但他还是很好说话的嘛。五条怜在心里暗戳戳地想着。
甚尔当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也完全不晓得自己在对方的心中已经贴上了“好说话”的标签。
慢吞吞的,他坐起身来,差点让禅院惠从身上滑下去,幸好被他及时兜住。而闯祸的小海胆毫无危机感,努力地伸直了手,想要抓他的头发玩。他无奈地弓起身子,把自己的身高压缩了些,任由肉乎乎的小手在耳边动来动去。
把自己化身为巨大的婴儿玩具,难免会有些无趣——实际上是相当无趣。甚尔左右瞄了瞄,视线落到了五条怜的身上。
没有了闹腾的小小负担,她的脚步都变得轻快了不少,一路小跑到婴儿床边的小桌子旁,脚步声听起来也是清脆的哒哒哒,驾轻就熟地轮流拿起一堆东西开始摆弄,看来她终于快要成为带孩子的熟练工了,虽然直到现在甚尔也不确定让一个小屁孩照顾另一个小屁孩是不是好事。
打个懒洋洋的哈欠,顺便把怀里的禅院惠往上提一提。有些奇怪,他似乎看到五条怜的动作僵住了。
不,不是“似乎”,而是“确实”。
就像按下了暂停按钮,她变成了一道完全不动弹的剪影,连呼吸都停下了,只有瞳孔在微微颤抖着,紧盯住客厅一角。不知道是不是幻听了,角落里貌似有极微弱的咔嚓咔嚓声,片刻后就消失了。
考虑到乱糟糟的家里可能会出现的东西,甚尔默默移开了视线,决定把这声音当作幻听。
逃避事实显然不是什么靠谱的做法。才刚从“家里存在着除了人类以外的生物”这一念头中剥离,忽地听到急促的脚步声朝自己冲过来——好消息是,这回总算是人类闹出的动静了。
并且是名为五条怜的人类,左右捧着奶粉罐,右手攥住奶瓶,一路狂奔到他身边,脸色比她一路上洒落的几摊奶粉还要更加苍白。
“甚甚甚甚尔先生!”结结巴巴,颤颤巍巍,连头发都紧张到立起来了,“刚刚,有个黑色的东西,好大,从客厅里跑过去了!”
甚尔疲惫地揉揉眉心。
说实在的,他还是不想面对这个噩耗。可眼前的小姑娘都害怕到快要抓着他掉眼泪了——当然了,她并没有真的抓住他的手臂也,没有真的哭出来,估计是因为甚尔本人比他家里的莫名生物更恐怖一点吧——这样的现状摆在眼前,他大概没办法再维持神游天外的状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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