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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言昭只觉耳鸣阵阵,脑子像是一团浆糊。
他幽深的眸子陡然沉下去,他拽过一个狱卒问:“这是谁?”
狱卒惊慌地跪伏在地头磕在地上,绑绑作响。
“王爷,昨夜四更天时发现柳娘子畏罪自杀。我们巡查时人已经没了脉息,与我们无关啊……”
他喉结像被塞进块烧红的铁,上下滚动时扯得舌根发疼。
再垂眸看向地上那青白尸身,头顶上的血玉簪是他亲手所作,如今碎裂成两瓣……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明明昨天,他说要救她出去时,她还说着好,说会等他……
他声音蓦地发哑,眼尾一片猩红:“叫太医来,叫太医来……”
一定还有得治,军营中偶也有假死昏迷之状……
心腹陈德林叹了一息,这是他追随裴言昭二十余年,第一次见他如此失态的模样。
“王爷,柳娘子不知你的身份,她是怕连累你啊。”
怕他一个个小小的金吾卫无法与淮阳王抗衡,怕他为了自己做傻事,所以不惜畏罪自杀……
裴言昭直接怔愣住了。
成婚那日没来得及喝的合衾酒他准备好了,今日是阿眠的生辰,他打算做一碗卧着双黄蛋的长寿面,甚至就连她喜欢的小院他也一比一在王府重修了……
他悲悸得一句话都说不出,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将凉透的尸身暖热。
他不敢去探她的鼻息,更不敢去探她的脉搏……
半晌,太医来了,只一眼就跪伏在地:“王爷,节哀。”
节哀这两字就像催命符一般狠狠地绞在裴言昭胸口。
他的眸色一寸一寸灰败下去,面色更是一片惨白。
他僵硬地将柳清眠的尸体抱在怀里,漫天的自责与愧疚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将柳清眠抱在怀中,像无数个日夜那时贴近她的耳畔,轻声呢喃。
“阿眠,我带你回家……”
走出牢房,暴雨如注,雷鸣闪电。
裴言昭是一路将柳清眠抱回王府的。
他浑身湿透了,他将她放在床榻上,替她慢慢地擦拭着身上的水珠,猩红的眸里也瞬间酝上一团水雾……
他喃喃地唤着:“阿眠,到家了。”
寝房里窗柩上贴着大红的喜字,床榻上洒满了桂圆红枣花生。
这是他临行前嘱咐下人提前备好的。
他期盼着她能醒过来,期盼她等在小院前门的石桩前,也期盼着她坐在书案前看那话本子抓耳挠腮,捶胸顿足的模样……
可一声又一声,湮灭在暴雨声中,杳然无音。
这一刻,他的情绪彻底再难压抑,他将下颚抵在柳清眠的头上,声音是难听的沙哑。
“阿眠,对不起,对不起……”
好半晌,他才嘶声吩咐陈德林:“拿喜服来……”
陈德林将早已备好的喜服递上,裴言昭连指尖都在发着颤,他的眸光落在她的容颜上,毫无血色,那样安静地躺在他的怀中,就好像睡着了样。
阿眠贪睡,无妨,他替她穿衣,替她描妆,替她梳发。
就在这时,赵玉如轻轻推开房门。
她轻轻勾着嘴角:“妾身来恭贺王爷新婚大喜。”
看见床榻上的尸体她面色也跟着一惊,她惊掉了手中的帕子。
裴言昭将姜眠小心地放在床榻上,声音嘶哑得可怕:“阿眠畏罪自杀了,王妃可满意了?”
赵玉如不置可否:“王爷是在责怪妾身?”
“可害死柳娘子的人不正是王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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