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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还在雍州。”
平芜的话切断了屋内最后一息声响,两个人之间只剩下沿着帘子缝隙吹进来的夜风,沁格望着平芜半天没有说话,平芜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哽咽,“我哥死了,我娘至今都不知道,我不想让她也死的不明不白。”
像是感觉自己有些失态,平芜深吸一口气正了正颜色,“而且江阮这次不可能派出所有人,他手里能动的也就两三万人,他还要守着老家,元焕和崇宁都盯着他呢。您信我,我快去快回,这件事不要告诉师兄,让他全力进发盛州。”
“我只能给
你一万人,而且如果他们回不来,你也不用回来了。”
沁格说完后觉得自己话说的有些重,可平芜只是闷声应了句“好”,头也不回地朝马厩走去。
那天夜里,西芥的骑兵全部换上了轻便的铠甲,他们用最快的速度进发雍州,平芜走在队伍最前头,直到他看到那座京观,他知道他回家了。
雍州的城门一如往常般在宵禁后落了锁,可平芜能感觉到不同寻常的气息,他抬手止住了身后的队伍。
如果江阮要进攻雍州势必会从东边的城门进入,此时平芜所在的西门没有哨兵,这说明江阮还没有拿下雍州,而雍州的守军已经把能用的人都叫去了前线。
“众将士听令!攻破城门,杀尽城中东亭狗贼!”
平芜的话音伴着嘶喊声直冲雍州那扇摇摇欲坠的城门而去,等城里的人回过神时只听“嘭”的一声,大门被打开的瞬间平芜冲进城中。
眼前的景象平芜这辈子也忘不掉,这条他走了千百次的路上躺着的全是他面熟的人。
他还记得他随陈京观出发前,魏家面馆的婆婆请他吃了一盘饺子,她说上车饺子下车面,等他回来再给他煮面。
此时她就躺在路中间,身上的血渍已经分不清是她的还是她身边人的,平芜脸上湿润一片,他手里的刀随着他的哭喊一下又一下落在东亭军身上。
平芜周围的西芥兵被血腥气点燃了胸中的愤懑,常人道西芥兵残虐,杀人不眨眼,可望着这尸横遍野的长街,他们觉得自己比东亭的暴戾逊色三分。
为首的平芜像是疯了一般冲杀着,这条街不长,他小时候总觉得还没跑几步就到家了,可现如今他好像看不到尽头,源源不断的人涌上来,他的脸上溅满四散的鲜血。
昌用商行在东门口。
平芜就靠着这个信念一直不知疲倦地往前冲,等他到了东门口时却看到了与东亭军制式不一样的铠甲。他红着眼睛喘着粗气,握着刀的手有些发抖,人群中他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他像是不敢相信般摇了摇头,强迫自己清醒一点。
“师父。”
宁渡转身看到了满脸是血的平芜,他胸前两道长长的刀口已经结痂,而看到宁渡的小孩终是没忍住自己不断上涌的鼻酸,他张嘴的瞬间尝到了眼泪的咸,“我娘呢?”
“在屋里,我让她等我死了再出来。”
宁渡嘴上逗着平芜,努力挤出一个笑,可平芜看得出他忍着痛,“小平芜长大了,能救师父了。”
平芜没说话,下一秒用刀捅穿了刺向宁渡背后的东亭军。
“走吧,我们一起把家守住。”
宁渡握着刀的手顿了顿,他看着平芜说完便越过自己直冲向对方阵营,那个从小跟在自己身后撒娇耍赖的小子真的长大了,他长成了平呈宙幻想中自己的模样。
宁渡深吸一口气拽回了自己的思绪,胸口的刀伤也随着他停下的动作显现出应有的剧痛,他额角冒着冷汗,尽力跟上平芜的脚步。
“老宁,你看到兴安王了吗?”
宗毓庆不知何时出现在宁渡背后,宁渡头也不回地应道:“他带着槐卫军去了城外,他说这么打不是办法,要把人堵在门口。”
“你在这守着,我带着援军从西门出去包抄。槐卫军就小一万人,他还留了一多半在城里,这打了快一天一夜了,我怕……”
“我跟你去。”
宗毓庆转头,看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站在自己身侧,他手里的刀都足有半人高。他说话时手里的动作依旧没有停歇,宗毓庆眼睁睁看着面前的敌人身首异处。
“我叫穆远山,少将军救过我们三兄弟的命。”
穆远山解释道,随后叫来了跟着自己的卫兵,“右路的分队跟我走,给这位大人一匹马。”
宗毓庆连连作揖道谢,穆远山却用刀鞘止住了他的动作,“等赢了再谢也不迟,老子等着一仗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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