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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等着崇宁的手指触到的时候,霜栽还是怔了一下。
“听闻姑娘只为妓不作娼?”
崇宁的手慢慢朝下,抚着那朵鸢尾花的每一处,像是在欣赏不可多得的宝物。
“我少时家道中落被卖到了泯川楼,幸得一位姑姑教了我琵琶,她说能在这世道混口饭吃,怎么都不丢人。但是若能用技取悦他人,便万不能用己。”
霜栽的话落了,崇宁的动作
也停了。
霜栽背对着崇宁,便没有看到她脸上闪过的一丝恍惚。
“那位姑姑还在泯川楼吗?”
崇宁说着收回了手,替霜栽拉了拉外衣,霜栽也顺势整理好了自己的衣领,她摇着头,眼睛依旧低垂。
“不在了,姑姑后来回家了。”
崇宁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她重新将那杯茶蓄满,往霜栽的方向推了推。
“尝尝,我叫人去遥州买的茶,今年第一批龙井。”
霜栽望着杯中的茶汤,里面还有几片茶叶沉在杯底,随着水波的动荡起起伏伏。
“我如今对着殿下全盘托出了,那殿下能否告诉我您的真正目的?”
崇宁笑着,一手撑着下颌,一手轻轻在桌子上打着节奏。
“万阳九年的冬末,阙州两大宅院一夜间都成了灰烬。陈家除却外逃的陈频,其余人全部死在那场大火中。而孟家家主孟知参,在宣威坊以百字血书泣诉我与蒋铎篡政夺权,然后撞死在了狱中。孟家其他人,变卖他乡。这些故事,你可都熟悉?”
崇宁的话字字落在霜栽的心上,但是她脸上却没有任何波澜。
“这些事,只要是南魏的子民,应当都知道吧。”
霜栽伸手扶着那支茶杯,将茶水连同杯底的茶叶一同饮尽,可嗓子里的酸涩却未冲淡半分。
“但是你作为孟家的女儿,即使不为娼,也不好受吧。”崇宁的声音如同她倒在杯中的茶,霜栽喝下去,只觉得清淡中带着苦涩,“每日带着笑脸迎着那些大腹便便的客商,身上的料子衣不蔽体,脸上的脂粉都是廉价的香料,手指也早就让琴弦磨出了厚厚的茧。你原本,该是太子妃最好的人选。”
霜栽的另一只手原本藏在袖子里,闻言,缓缓握起,那长长的指甲嵌在皮肉里,如同抵在她心上的尖刺。
“殿下什么都知道,那还找我来做什么?为了让我重回旧地,然后替父兄上一炷香?”
霜栽说着,最后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目光灼灼地盯着眼前的崇宁,可眼前的人依旧是刚才的模样,甚至嘴角的笑意都未曾消退。
“你恨我,你该恨我,你父亲最后赐死的诏书盖得是我的印。”
崇宁慢慢朝霜栽探身,轻轻抓住了她早就紧握着茶杯的手。
崇宁的手很冰,与杯中的热茶交叠着,想让霜栽的心如同这只手一般煎熬。
可霜栽没有动,她任由崇宁握着,然后努力回之以微笑。
其实她在接到崇宁请她入宫的旨意时,试遍了自己这些年收集的各类匕首,想着到底是何种利刃才能将其一击毙命。
但她后来登上马车的时候什么也没带,甚至连平日防身的飞镖都留在了卧房里。
她早就死了,可她这条命留着还有用。
只是杀一个崇宁,怎么能换她家三条人命。
“那殿下如今是要我如何?时隔八年,才想起来取我性命?”
霜栽冷笑着,不经意间将自己的手从崇宁的手中抽了出来,倒是那杯中的茶汤,竟一滴也没撒出来。
反观崇宁,手里突然空了,她也只是挑了挑眉,然后继续说:“当年陈频在朝会上与蒋铎正面交锋,我不信作为陈府幕僚的孟知参毫不知情。若只是一个陈频昏了脑袋,我能理解,可为何你父亲对此事未加阻拦?你当真就没怀疑过什么?”
霜栽没有说话,等着崇宁继续,只见崇宁缓缓开口,盯着她的眼睛。
“所以说,直到陈频大闹朝会前,你父亲也被他蒙在鼓里。”
崇宁的话霜栽听自己的哥哥说过,就在去往廊州的路上。
当时陈频执意阻挠南魏出兵,与蒋铎吵得不可开交。可等那日下朝,萧霖便一封圣旨,调离了停在东亭边境外的南魏军队,此中含义不言而喻。
那之后霜栽常能听到父亲的叹息,但日子还是依旧如常地过着,直到陈频被任西芥随军参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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