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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静则在桥头堵着,前方车流已然有缓慢挪动的迹象,他按下车窗视线四处逡巡,还没看到秦惟宁的人影。
北城大桥边能卖什么——许静则是真没想通,这里连家便利店都难找。
许静则还在犹豫要不要再继续等待,秦惟宁穿过丛丛车灯,提着两个花团锦簇的礼盒走回来了。许静则解开车门锁,秦惟宁将礼盒放到后座,拢了拢外套,坐回原位,系上安全带。
许静则还是没忍住,问:“你这买的什么?”
“燕窝,海参。”秦惟宁简短道:“心脏病人吃这两种补品会好一些,补充蛋白质。你给阿姨带回去吧,不用说是我送的。”
后面的车按了喇叭,许静则沉默着,踩下油门向前缓慢行驶。
“我知道你不缺,如果你嫌晦气,扔了也行。”秦惟宁看着前方北城大桥两边缀着的彩灯与红色灯笼,“只是我过年的一点心意,毕竟见面了。……我很后悔当初那样说阿姨。但其实我说后悔也没有用,因为你记得,我也记得,我说了对不起,也没有失忆药给我们能让我们把事情都忘了。
“我有个学医的朋友,之前在美国进修,马上要回到北城工作。他的履历在北城应该算是顶尖,研究方向也契合。……我给你一张他的名片吧。”秦惟宁用两指从大衣内袋里取出一张纸质名片,放到二人座位之间的置物盒里。
他见许静则一直没有说话,停顿了会,像是做出补充说明:“你不需要有什么情感上的负担,接受或不接受都不意味着什么。他的医学研究也需要案例数据,发论文不容易,我是在帮他的忙。如果我们没见到的话,我本来是想让我妈转交给阿姨的。”
前车和许静则之间的距离很近,许静则专注着精神以避免追尾,余光却也瞟了眼那张名片,塑封着的一张硬格纹纸,制作精美。
许静则已经很久没有见到纸质名片。这年头都是用网络联系,方便快捷。这种有实体的东西似乎已变得冗余,不符合时代潮流。可是若想销毁实物,总要付出一番心力,不像虚拟网络,拉黑删除都只需一个点击。
秦惟宁好像已经改变,又有些地方始终保持尖锐,恰好地卡在新与旧的中间。
“我知道阿姨那时候是想帮我家的忙。她只是不知道。恩是恩,应该要还的。”秦惟宁说。
许静则忽然开口:“不用提那些了。”
秦惟宁略偏过脸来,如蜻蜓点水般注视了许静则的侧脸,又转回去,轻声说:“那我说点开心的吧。有一次你发烧了,阿姨说我们这些小孩就只会得瑟,头发要么弄得像扫帚,要么弄得像墩布。我当时没想通那是个什么样。后来我师弟组了个摇滚乐队,师门里的人一起去看他们公演——”
秦惟宁拿出手机来,在等红灯时点进相册翻出一张照片递到许静则眼前,照片里灯光昏暗的酒吧舞台上凑着一伙群魔乱舞的人,只能看得清脑袋。许静则定睛一看,确实好像半空里一边悬着扫帚,一边悬着倒立的墩布。
他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在红灯变绿之前,秦惟宁递给他一张纸巾。
电台行业不景气,播的广告越来越长,一个个卖的都好像是能让白骨生肉死人复生的神药。许静则懒得听这些,把交通广播关了。
长路漫漫无事打发,他就和秦惟宁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好像他真是个过路司机,和乘客一起途经这无聊一程,就要找点话来说。
能提的不能提的,以前都要标成雷区一踩就炸的话题,此时也随便地拎出来说,好似一下车说声“回见了您”,其实都清楚茫茫人海里谁也再遇不着谁。
许静则先问秦惟宁,你爸当初怎么被判了那么久。
秦惟宁回答,他当时还借了不少亲戚的钱,他用公款把之前向亲戚承诺能赚的钱先给了,我妈替他还了剩下的。
而后他说,他爸出狱后他们就把离婚手续办了。他爸在里面呆了太久,对外界还适应不好,现在暂住在亲戚家里。秦惟宁有点自嘲地说,亲戚倒挺欢迎他的,当初靠那笔钱亲戚做生意还真成了,现在都盖上小楼了。
轮到秦惟宁问,秦惟宁说,你知不知道我妈和你妈之间的事儿。
许静则直白回答知道,“后来我妈跟我说了。……她说也不是我们想的那样,谁也没捅破。你说那时候风气保守吧,其实她们同学间那样的不少;你说风气超前吧,毕业后又都照常和别人结婚。”
许静则有句调侃的话没说出口,他想说,好像还真是在学校的时候就是同性恋,一毕业就又转回异性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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