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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哪儿?”许静则随即冷冷问道。
沈畅仍然没搞懂许静则为何突然变脸,许静则已一脚油门开了出去,车门“咔哒”一声智能落锁,一车四个谁也别想跑。
沈畅莫名其妙联想到水浒传里船夫把船划到江心,问一船人吃馄饨还是吃板刀面。他的笑容有点僵硬,显然没料到在偏远山区搞调查搞了好几年的他会在灯火通明的城里遭遇性命危机。
沈畅报了个连锁酒店的名字,随后贴心问道:“您顺路吗?不顺路送我们到地铁站我们先下车也行……”
“没有直达的地铁。”秦惟宁靠向座椅靠背,说:“你送他过去吧,我到北城一中对面那个小区。”说完他好像是要再度确认一般问许静则:“你知道那个小区吗?”
许静则从后视镜里瞟了眼秦惟宁,和他身边的沈畅,视线把他们两个框在一处,再都统统划掉。
许静则忽然觉得“师兄”这个称呼有些暧昧。
沈畅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下意识地往旁边缩了缩。而这行为落在许静则眼中,又自然而然地多了些意味。
许静则随即收回视线,他不得不承认,秦惟宁越发地人模狗样。脸还是那么一张脸,但就是有什么变得不同了。
他早就知道秦惟宁是“非池中之物”的那一类,哪怕是在他们读高中的时候,秦惟宁也能把一身运动校服穿出风格穿出水平。
几乎没人会怀疑秦惟宁的未来,那必然是走向光辉灿烂一片坦途,如同新华词典里的例句:秦惟宁考上了京大,王胖子进了北城大学中文系,许静则……反正我们都有光明的前途。
哪怕是秦惟宁一时落魄,给个机会他就能扶摇直上九万里,而且没人会吝惜给秦惟宁机会。
毕竟那是秦惟宁。
只不过这副精英模样还是把许静则刺激得够呛。许静则觉得自己倒没小气到看不得秦惟宁好,只是他不太想以这种方式和秦惟宁见面。
比如,此时此刻,他的车已经一周没洗,昨天忙到没来得及回家,身上的毛衣连着穿了两天还是领口有点破了的那件,头发也还没理,因为他的理发师请假回家结婚去了。
更重要的是,秦惟宁大概率已经实现了自己的理想。而他,许大少爷,相较而言,就混得不咋样。
许静则冷笑一声回答秦惟宁,故作洒脱:“不太熟悉那边,导航吧。”
“嗯?那地方就和我们家隔了两条街呀。”许静则的外甥女忽然插嘴道:“你之前不是总去吗?”
许静则想把安全带往自己脖子上套,再猛地一拉。生亦何欢?死亦何苦?
秦惟宁本想很轻地笑一下,可他后知后觉,刚刚意识到副驾驶上坐着人,还是个挺年轻的女孩,二十多岁,烫着长卷发。
车里若有若无的香水味有了源头,秦惟宁确信他刚听到的是“我们家”。
于是秦惟宁没有笑,他下意识地觉得不可能,但那点万分之一的可能又不断在他胸腔里生根发芽蔓延开来。
秦惟宁盯着许静则的背影,许静则的头发好像有点长了,头发和衣领间露出一段后颈。许静则穿着的毛衣他没见过,车前的熊猫挂饰他也没见过,车里的坐垫是米色,干净得一尘不染,和刻板印象中男司机的车大不相同。
但不知为何,他觉得这些东西都是许静则式的,干净的,可爱的,没人会觉得毛衣、熊猫挂饰和米色坐垫有侵略性。它们都是柔软的,温暖又美好的东西。
秦惟宁只要看到这类的东西,就会觉得它们上面写着许静则的名字。这世上有两种东西,一种是许静则式的,一种是秦惟宁式的。
那么,许静则,秦惟宁一边默默地注视着许静则的后颈一边这样想着,你还是许静则式的许静则吗?
——你为什么,以秦惟宁式的方式,把秦惟宁拉黑删除,再也不联系了呢?
其实路上倒没多堵,多半是司机们接到了暴雪预警,取消了当日出行。
天气预报难得的准确,雪越下越大,许静则只能减速慢行,尽管他很想把后座上的秦惟宁赶紧送到地方,而后一骑绝尘飞驰而去,再也不见了您呐。
尽管另外两人毫不知情,却也以人类的第六感精准感觉到了车内气氛的变化,适时沉默。沈畅是南方人,车窗外的雪吸引去了他绝大部分的注意力。
在许静则和秦惟宁多次视线被迫于后视镜中相遇后,为了避免发生车祸,秦惟宁终于把眼睛转开,看向窗外。
许静则松出口气,依然保持着认真驾驶的姿态,实则手心里都是汗。
连锁酒店是首个目的地,沈畅大约确定了许静则和谋财害命不太相干,下车时再三与许静则道谢,又向秦惟宁挥手告别。
许静则就再度审视了一遍沈畅的脸,明朗的五官,笑起来时嘴唇弧度弯弯,是看着就惹人喜欢的类型,身上简直贴着家庭和睦生活幸福的标签。
说实话,秦惟宁喜欢的是这种人的话,许静则是一点都不奇怪。
毕竟,不太要脸地说,许静则觉得自己曾经也算这类人。现在当然大概率不算了。
“你不下?”许静则故作自然地瞥了后座一眼。
秦惟宁很认真地疑惑了一秒,随后道:“我到北城一中对面。”他还没忘征求许静则的意见:“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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