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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透过文华东方酒店旋转门的玻璃,将大堂内部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光域。
皇后大道中的空气里弥漫着雪茄的醇厚、香水的幽微和一种金钱沉淀下来的静谧。
穿着熨帖西服的洋行经理、珠光宝气的名媛、低声交谈的外交官,构成了一个流动的、无形的壁垒。
这里不是码头,但这里的规矩,比城寨更加森严。
常威站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一身在元朗匆忙购置的白色亚麻西装略显松垮,与他原本的身形并不完全贴合,脚下的新皮鞋也硌得生疼。
但他背脊挺得笔直,手里那只与周遭格格不入的陈旧皮质旅行箱,被他像拎着一个空盒子般轻松提着——里面是足足装了根大黄鱼。
几个原本慵懒地靠在服务台后的前台职员立刻交换了一个眼神,警惕与审视几乎不加掩饰。
其中一位资历最浅的年轻华人员工,硬着头皮迎了上来。
“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语气礼貌,但带着距离感,目光在常威那身不合身的西装和旧皮箱上扫过。
“一间套房。”常威的声音不高,却异常稳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他的话语略带南洋腔调。
“好的先生,请这边登记。我们目前有……”职员熟练地引导他到前台,递过入住登记簿,例行公事地介绍房型和价格,语很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
常威没有去看价格表,放下皮箱,箱底与大理石台面接触出一声沉闷的“叩”声。
他拿起钢笔,在登记簿上流畅地写下提前想好的信息:
姓名:常威
来自:泗水(surabaya)
事由:商务考察
前台经理,一位四十岁上下、梳着一丝不苟油头的陈姓华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踱步过来。
他的笑容更职业,也更疏离。
“常先生从印尼来?欢迎欢迎按照酒店规定,我们需要预收三天的房费作为押金,套房是每日两百八十港币。”他特意用英语重复了价格,这是一种隐晦的试探。
常威仿佛没有听懂他语调里的意味,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的动作。
他弯下腰,“咔哒”一声打开了皮箱的搭扣,并没有完全掀开,只是露出一道缝隙。
他修长的手指探进去,摸索了片刻,然后拿出两块大黄鱼,放在了光洁的台面上。
“这个,够吗?”他语气平淡,就像掏出的是一张皱巴巴的钞票。
刹那间,空气凝固了。
那两块大黄鱼像一块磁石,吸走了所有的目光。
年轻的职员屏住了呼吸。
陈经理脸上的职业笑容瞬间僵住,瞳孔微微收缩,死死盯着那两块大黄鱼。
周围几个原本没在意的洋人宾客,也似乎感应到了这诡异的寂静,投来好奇的一瞥。
几秒钟的死寂,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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