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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生活给予她的是什么?
半年来拼命攒下的钱一朝散尽,占身体四分之一的鲜血顷刻流尽,而那个始作俑者,至今仍在销金窟里享乐。
这公平吗?
这世上真的有公平吗?
我早该知道答案。
我曾在脑中无数次设想自己的结局,在无数个长夜里。
我会带一把锋利的小刀,藏在袖子或是口袋里。我会若无其事地走到他的身旁,拍拍他的肩,或是轻声叫他。当他面向我时,我会一刀捅进他的喉咙,割破他的气管或者动脉。旁边的人这时也会反应过来,但因为怕被波及,他们不会冲上来阻拦。他不会立即失去意识,他会反击,幸运的话,还能夺走我的刀。或许在丧失力气之前,他可以反杀我,又或许他撑不到那个时候,我能安然无恙地目睹他的死亡。
他将是我短暂人生中压轴的死亡,而最后一场,是我自己。
我没办法改变这个世界,对于已经发生了的痛苦,我无能为力。
我见证不公,经历悲伤,我爱的已长眠地底,我恨的凭什么肆意生活?
就像妈妈那样,我心甘情愿地接受自己的死亡,只要在那之前,我能把他拉入深渊。
我会用那把沾满与我有一半相同基因的鲜血的刀,把自己送进地狱。
到那时,被无数扭曲的鬼手拽下黑暗的我,一定能在头顶逐渐远离的天光中,求得属于妈妈的那一束吧。
如果没有阿姐的存在,这一定会是我的结局。
可是阿姐,阿姐,你这样的人,像太阳一样充满活力的人,为什么要靠近我,为什么要帮我,为什么要如真正的姐姐一样爱护我呢?
心里存着这样阴暗残忍思想的我,不配和你做亲人。
阿姐,你真的认识我吗?你知道我内心真正渴望的不是出走,而是鲜血吗?
你知道坐在病床边,为你擦脸的这个人,身体里填满的并不是爱,而是恨吗?
你知道在和隔壁床的阿姨聊着天气时、在和你讨论着医院的餐食时,那些浮动着安宁与平静的空气里,我的心中暗暗积蓄了多少找不到出口的愤怒和偏执吗?
终于,我再也无法忍受了。
“阿姐,”我把毛巾放进盆中,水已经不热了,手上的擦伤浸入水里,痛感几近麻木,“我们走吧。”
“什么?”阿姐似是没听清我的话。
“我们走吧,”我跪在地上,虔诚地牵起她的手,“我们两个人,只要能离开这里,去哪里都好。”
“傻孩子。”她只是摇头,嘴边的笑像无奈也像讽刺,“我们没有钱。”
“不,有的!”我拼命摇头,“那个铁盒,藏在鸡窝里的那个,你说要攒给我读书的那些,我这就……”
“已经没有了。”阿姐打断我的话。
“什么?”我的心猛地一抽。
“那天,他……他把我推倒的那天。”阿姐说得艰难,刻意扭头避开我的眼睛,“就是因为发现了铁盒里的钱,才来找我吵的。”
“没了……”我浑身都在颤抖,大脑一片空白,只默然念着同一个词,“没了……”
没了
我们攒了半年的钱,就这样没了。
肌肉与骨骼无力支撑躯壳,我瘫倒在地上,嘴唇机械地张合,声音从喉咙里漏出来:“没了……”
感官逐渐紊乱,眼前的光亮在闪烁,极寒与酷热交杂着显现,呼吸和心跳的声音无限放大,随之而来的还有尖锐的耳鸣。如硫酸腐蚀,如刀刃贯穿,如钝器锤击。
什么都没有了。
希望还未展开翅膀,便坠入现实的污泥。
残酷的,不得不承认的现实。
“钱还会再有的。”阿姐说。
“我答应过的,一定要送你去读书。”阿姐说。
“相信我,好吗?”阿姐说。
“一定都会实现的。”阿姐说。
不,不会的。
我知道不会的。
不会再好起来了。
不会再有希望的。
阿姐,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你为什么还是如此天真呢?
你为什么还相信自己的努力能得到应有的回报呢?
你为什么还是这样勇敢呢?
“不是勇敢,是懦弱。”阿姐说。
“是怕自己这幅样子走不出去,所以留下。是怕我们在外面活不成,所以留下。”阿姐说。
“是顾虑太多,恐惧太多,所以连试一下的勇气都不敢有。”阿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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