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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杨芷又不接话了,她抿着嘴,只道:“爹爹安稳些吃吧,莫要怀揣着许多心事了。”
今日许多大人的午饭都用得晚了,坐在府衙的饭堂,出去一上午衣裳就做旧。林言还想与他们问一问此地商会的事,匆匆吃几筷子,便回了住处换衣裳。
那住处几日间便多了人气,被安排来到婆子丫头也知悉住家不严苛的性情,很乐意陪着夫人聊聊淮越的家常。
这会林言回来,原本围在黛玉身边的几个便偷笑着退下,把空间留给这忽然忙碌起来的夫妻二人。
“我今日去矿坑那里看了。”林言不要人帮忙,单自己与黛玉一处。一面换着衣裳,一面跟黛玉说着今日的见闻。
“......好大的坑,当着我们面就塌了,杨治中没留神跌下去,我便先着人把他送回来,叫他记得请个大夫看看。”林言拎起袍角给黛玉看,青蓝的颜色变得灰扑扑,摸着却没有一点泥土。
“那土都坏了,扑在衣服上抖抖就掉,里面一点水都存不住。”林言举起手,跟黛玉做了个攥紧的姿势:“这么大的泥土块,轻轻一捏,立刻就碎成粉一样。”
“我今日也跟当地人问起,她们说原本这儿的土不是这般的。”黛玉随手拿起林言刚换下来的外袍,见那针脚处还是勾了几颗土粒。她捻在指尖揉搓几下,寥寥几颗便粗糙地磨着指肚的肌肤:“咱们来时见的那些根系,早几十年都是深深埋在土里。后来支炸出来,连带林子也小了许多。”
“庄稼种不齐,按说这会也到了茂盛的时候,那杆子只有手指般粗细。”林言在苏州时常去家中佃户的田埂上,对时令作物的生长倒不是纸上谈兵。他实在想做个令人安心的笑脸,可淮越的实际压着,看起来还是忧心忡忡。
“账上一望就是没钱,我原想去那边看看有什么可往外通商——”林言这会已经换上衣裳,整整齐齐不像州牧,倒多了些宗亲扮相:“只是那山上实在不能再继续开采。”
“今年淮越地里无着,他们不上山,只怕生计更难些。”黛玉听当地姑娘说了今年情状,便劝道:“即便要禁,也不好即刻实行。”
“我记下了。”林言应声,牵一下黛玉的手腕。估摸着时候不早,又嘱咐黛玉仔细当地啃血肉的蚊虫,这才放心离开。
外面的斑鸠叫一声,上峰不在,府衙的饭堂也热闹起来。
说着今日所见,说着往年旧案,只是话语间总避不开林言。
淮越算不得一个‘好去处’,在此的官员大都能走则走,常在的不过寥寥几人。
而这几人中又只有杨治中是正儿八经的外乡人。
“他这回也算幸运。”
“说的是,叫沈大人拉那一下,总不至于跌进最底下去。”
“也幸亏沈大人年纪轻,底盘稳。不然换了咱们这几个老家伙,叫那样一带,两个人都要摔下去。”
“谁知道底下都空得那样厉害了?咱们上年过去,那坑还不是那样——”
“有的人私下再开垦......”这会说话的大人很谨慎地挑选用词,在他旁侧的一位笑一声,冷道:“地里长不出庄稼,不然能怎么办?”
“你明知我不是这般意思。”他叹一口气,又道:“我倒盼着这沈大人有什么呼风唤雨的本事,一点头,雨滴子下来,地上的庄稼也生出来。”
他这话惹得周围一圈大人都苦笑不迭,只是笑过了,心底下又隐约冒出些期待。
林言并没有年轻官员身上常有的脾气——心里有章程,却落不到实处,见不到成效再大发雷霆,只能叫他们这些人难办。王爷府的儿子不知道能待多久,他们可还有得任期在这边。
一开始,管账簿的大人很担忧林言会不管不顾先发指令,但当一页页账目翻过,桌案后的沈大人道一句‘辛苦’,旁的却不多说。
“说明日要见那些商户?”
“嗯。”方才冷笑的一个梗声,低低道:“我猜是要通商,可又想着,咱们这边,这会哪里有什么珍奇可卖。”
“那便不是咱们能知觉的事,到时候就知是个什么情况。”
几人围在一起低声说着,听外面人传话说州牧问候,连忙就着碗扒几口,抹抹嘴便往外面赶。行动间带起另一场尘烟,这会不知悉,甩在身后,落在地上,不经意间也滋养几株植物。
杨芷牵着妹妹在园子里看花。
杨家三个孩子,最小的一个姑娘三岁。午歇起来闹觉,奶嬷嬷哄不住,杨芷便哄着,许诺之后叫厨房给她做甜羹吃。
“大姐姐。”她的弟弟原本在另一边玩球,这会静默坐着,侧着耳朵往外面听:“你听,好像有人来?”
小妹妹不哭了,杨芷便也随着弟弟所指留意一墙之隔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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