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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来?人家师父要什么真迹没有,用得着你显摆?”这话说的不可谓客气,但林言听了,只是抿一下嘴,又笑吟吟道:“徐兄邀我,我当然愿去。只是这回实在对不住,我已经应了旁人,到了下回定以徐兄为先!”
那徐姓公子看去虽有些失落,但着实没有因此不快。见林言满脸歉疚,反宽慰道:“原是我突然相邀——好物不怕晚,待到下回再请你来。”
两边人互相拜一拜,林言转头往外赶。陈谦时正影子一样站在院子当中,这可真奇怪,晌午的太阳这样大,在他脸上却是阴影一片。
他听到脚步声近前才扭过头,看着林言,半是微笑半是感叹。
“你来国子监的时间还晚些,但喜欢你的人可多得厉害。”
“这听起来好像是向涛会说的话。”
“我说不得?”
“说得,说得。”林言真心实意笑了一声,追在陈谦时身侧,和他一起出了院子。
“之前说的事,你考虑得如何?”
“我去信与我姐姐,我姐姐应了。”
这回轮到陈谦时笑了:“怎么,你姐姐不应,你也就不应了?”
“那是当然。”林言还是笑的,眼神却很郑重:“既然是赏花宴,自然要玩得开心才是么。”
“你怎么跟我装起糊涂来了?”陈谦时可不信林言不晓得这背后的意思,可一问出来,又想起他素日行事,心中一哂,嘴上道:“哎,是我糊涂了,还好你姐姐应了。”
林言的神情又恢复彻底的腼腆——说是腼腆
其实不很确切——他已经是这样大的儿郎,又生的温柔,因此纵使低垂着眉眼,叫人看去也是讨人喜欢的亲切。
只是这时那双眼睛却依旧是黑得不见底——令人看不出他在跑神的那种漆黑。
天像是一块苍青的布洗旧的颜色,恶毒地捂着水,不到时刻绝不肯轻易滴落下来。可偏偏又散着潮湿的气息,叫人知道很快就要下一场雨。
夏天的雨,总是来得快,来得急,猝不及防才令人满意。林言不自觉望向天边,他的脑海里时时有这样的幻想——一道苍白撕裂这洗旧的布帛,抖擞下来的灰泥飞溅在他的脸上。
他的鼻端萦绕着湿漉漉的,腥臭的气息,好像真的有一团烂泥巴糊在脸上一样。
“言弟。”陈谦时回头,拍拍他的肩膀,为他这时的怔愣感到奇怪:“你跟我一起?”
“你先去与向涛汇合吧。”林言回神,又跟陈谦时笑:“我这就去。”
“好,你尽快。”陈谦时没细问林言要做什么,只略一点头,登车离开。
林言是刻意叫车夫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等他的,这会只带着文墨,顺着前方一条笔直的通路往外走——这时天空又作了死鱼一样的白色。
但路边的墙面总是端正又肃穆,不知沉淀几代学子的呢喃。林言无声地行走在这里,他远远看到一个不稳当的,但走得‘勤勉’的人的影子。
那是个算命的,道士打扮,头发却散乱,看去颇有江湖中人的派头。他的身形不稳,一条腿仿佛是坏的,每走一步都要把半边身子狠狠压塌下去,再用另一半身子拔出来。
人都是这样的,两条胳膊两条腿,因此面对同类的缺憾,即使素不相识也难免生出悲悯来。林言目不斜视,只将他当作普通过路人。文墨却反应大些,生怕这跛足人要强行乞讨来。
可这位道士却全不为自己的腿发愁,他一面走着,一面极大声地发出“哎嗬哟”、“哎嗬哟”的声音,竟像生怕别人看不到他的难堪。
两方人是相向而行,各在道路两侧。林言预备着出了这里就看到自家的马车,却不妨对面改道,直直朝着他跌撞着过来。
“哥儿。”文墨一直防着这个,他想挡在林言前面,结果那道人竟比文墨更快。
他捏住林言的手,笑嘻嘻道:“哥儿,我与你起个卦。”
林言笑了。
“道长,我出来得急,身上并未带什么银钱。”
“我只看。”
这倒是有些稀奇。
林言拍拍文墨的肩膀,叫他不要这样紧张。
那道人还是笑嘻嘻的样子,说要起卦,却不与旁的道人一般。只一双手捏在林言手腕,眼睛对着他反复观看。
“怪哉!奇哉!妙哉!”
林言好脾气听着,并没急着追问怎么怪、怎么奇,怎么妙。只是眼睛朝旁一瞥,暗示文墨提早准备几个钱。
“你生在七月廿八。”
这个林言也不知道,但这道人这般肯定地把他的生日按在七月却让他心中纳罕。只是他本心不信命理推演,因此不愿多费口舌,只想快快离开。
“请道长与我算一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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