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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说法呢?林言抿起嘴,他跟陈谦时,还有压根不在场的秦向涛,好像已经在上座者的几句交谈间有了可以随意往来的情谊。
日头要落下的时候,陈家父子告辞离去。林言跟着师兄送客,回书房去的路上,却觉得今天这一日好像是被上午读的神鬼故事魇去,恍恍惚惚的,偏又快得吓人。
他进了院子,师父却不在书房。斐自山站在院子当中,以审度的眼神望着这年纪小小的弟子。
“你来了这儿,有二十日了吧?”
“是,师父,今天整满二十日。”
斐自山点点头,他好像是因着陈大人的拜访才想起来眼前的徒弟不是孤家寡人一个。这会见林言疑惑,他便捋捋胡须,刻意温和:“明儿便回去看看吧,只是功课还要习读。”
“是,师父。”林言有些惊喜,方才路上的思绪尽数抛去,只余下将回去的欢喜。斐自山见他这般,皱着眉,嘀咕一句什么,到底没说出指责的话,只是自己回到书房去。
这一晚仿佛是织女管,林言半梦半醒到了天池,眼睁睁看着织女将一根又一根夜思纺作晨曦。
“只能一根一根的纺么?”他问。
“你这样急,是赶着到哪儿去?”
“我去见姐姐去。”林言恨不得自己会些织功,替织女把夜晚纺了。他急得狠,又不好再催,猛一跺脚,身子便坠,惊醒才知眼前已是黎明。
压根没留心思索这是不是什么预示,林言一骨碌爬起来,直把时辰丢在身后,叫礼数绊一跤,一颗心才算歇息。
不行,不行......林言责备自己,怎么能又这样孩子气?不是发了愿,要一改从前的样子?
可他又实在欢喜,说不得,自己在院子里蹦跳两下,抚平衣摆上的褶痕,这才昂头出去。
林言在荣国府算得上是年岁小的,可也是这一次回去才真正是诸人都喜欢的样子。第二只脚还没落地,旁的东西便被般抬回去。林言只得三日空闲,想说没什么好搬的,却硬生生叫那些殷勤堵回去。
“言哥儿也别笑话我们,咱们这些也是沾沾读书人的文气儿。”
林言看不见说话的人的眼睛,只有牙齿,红舌并咽喉,黑洞洞敞露在太阳底下,钻出吉祥又喜气的话,好像那些细碎的言语是林言的梦境。
“哎,不当得什么。”他又笑起来,酸涩的心绪把眉眼压得很低。
他愈发急着去见姐姐了。
第7章
吃茶去留府时日
林言现读书有了个新的习惯,手里捏着一支笔,旁列一张纸,稍有迟疑困惑,就要在纸上誊抄。他每月只得三日假,并不敢闲着,每日仍要摘出许多时候闷在屋里,唯一的进益是能够把窗户打开,不至于只捞着看窗户上映个影子。
府里人都说,林哥儿自得了斐先生熏陶以后,整个人就大不一样。
黛玉却觉得,她家佛奴是有些改变,却万万不至于变了个人去。
绞断一截丝线,黛玉抬头瞧一眼窗外,细细凝神,听得外头的叶儿抖落一树虫鸣,回头又跟林言笑道:“一个时辰整。”
“刚好落笔。”林言抬头,他的指头上原就蹭一些墨痕,这时不知怎么挪到脸上。紫鹃打了水过来与他擦拭,林言接过帕子,一面搓着墨水渍,一面低低与黛玉道:“姐姐,这样交与宝二哥便好?”
见姐姐点头,林言便也不吭气,将另一侧纸稿收好,心里陡然跃上一层极难挨的忧虑。
他那二舅舅不算是坏人,况且除了官家的事业,还要留着与清客些,平日与他们这些小辈不常见,便也少些近在眼前的为难。真正在林言这儿落了埋怨的还是些抬一贬一的比较——从前还少些,这几次回府,却竟总像是他把宝玉的好日子惊吓走了。
细细数来,他拜师已然过去一段时日。头一次得假回来时被二舅舅叫去书房,回头才知宝玉遭了斥责。如今窝在屋里借口读书,叫二舅舅知晓,竟又勾着想起儿子不成的伤心事。
被责备的满心委屈,遭夸赞的有苦难言,更何况林言记挂平日只姐姐一人在此,又因从前的风言风语存下疑心病,这时便冷不丁生起气来。
矮几上叠着刚写好的几页,被风吹了,林言垂下头捏在手里,在台面上磕整齐些。黛玉仍坐在他对面,也垂着头,两根指头间立着一方金柄小剪。她的指甲水润,修剪且仔细,些微弧度上膨出一点金边。林言定睛看一眼,才发觉那是外面透过来的太阳线。
林言知道姐姐是在绣一只香囊——她绣了多久?可别夜里绣,恐怕要把眼睛看伤。
正想着,黛玉却又抬头:“想什么呢,眉毛眼睛都皱在一处。”
林言哪知道他的神情叫剪子映个分明,闻言只得抿嘴,如实相告:“我担心宝二哥怨了我去,也怕那些丫鬟婆子计较,又说些不中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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