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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春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脖子上的疤痕,鲜血已经凝固得如同朱砂一般,竟是有些让人恐畏与胆颤。
好在伤口不深,除了有些刺痛之外,其他的倒也没什么要紧的,井春用湿帕子拭去脖子上的血痕,突入的吃痛又将井春不觉咬紧了牙关。
兰姑姑也从厅堂内进来,看着井春脖子上的伤痕,不觉落泪。
“老爷竟当真这般狠心,连小姐的命都不顾了吗?”
井春淡淡一笑,取过兰姑姑端来的伤药,道:“他顾的是井氏的颜面,说到底他也是怕,只是用这种方式,却是让人心寒……”
“兰姑知道,小姐多少怨恨老爷,但他始终是小姐的亲生父亲,兰姑想让小姐知道,这层血缘关系断然是隔不了的。”
井春也是知道兰姑姑的用心,兰姑姑只是担心井春会恨上井统昌,不顾父女情分,更是让这层原本就破败的亲情雪上加霜。
井春点了点头道:“我知道。”
可“我知道”又不是“我明白”,井春只是知道她与井统昌有着血缘关系,该怨恨的井春一样也不会少。
兰姑姑细心地用白色布条为井春缠好了脖子上的伤口,道:“至少黎王殿下是有几分真心的,我到黎王府的时候生怕黎王殿下不肯见我,只听了来龙去脉便赶来搭救,可见也不是一个袖手旁观之人。”
兰姑姑怅然,“好在小姐与黎王殿下有了婚约,这黎王府倒也是个好去处。”
井春听此,也只能感叹姜和瑾在做派上面从不留下什么口舌,姜和瑾这一救,不说别的,至少在井府人看来姜和瑾对自己蒙眼做出的选择是绝无二议的,岂不又是给姜和瑾的为人添了色。
未及,却又是一阵敲门的声音,只听得略有谦和的声音,道:“小春,可休息了?”
这是井统昌的声音,听着声音倒是没有在厅堂内咄咄逼人,倒是缓和了不少,只是往日里见不到一面,今日又何须殷勤。
井春也不想见,见了也受不了井统昌的表面之词,便示意了兰姑姑一番,低声道:“只说我已经休息了。”
兰姑姑点了点头,便去开了门。
兰姑姑并没有什么好脸色,只道:“老爷,小姐已经休息了……”
井春在屋内听着井统昌的声音,道:“小春的伤口……”
“已经上过药了,虽是不深,但只怕日后留疤……”
只听得井统昌叹息的声音,却又是一些恨铁不成钢的碎语。
兰姑姑也只是一个下人,见着井统昌这般不知善恶,却也不敢说些无礼的话,便只道:“我在井府干了也有十七八年了,先前一直在先夫人身边伺候,先夫人走后,兰姑也本想一走了之,可一念到在外寄养的小姐,我心中可是不忍心,说句越矩话,老爷在这十年间未养育小姐一丝一毫,逢年过节的见上一面都时不容易,好不容易回京,老爷就真的忍心、忍心这样对自己亲生闺女……”
井统昌未展愁目,只是摇了摇头,声音更是添了些冷漠,“她若是安分守己,为父的又怎么会……”
兰姑姑不等井统昌说完,便道:“小姐若是再安分,井府上下怕是已经盖起灵堂,早就拗哭成一团了!”
兰姑姑指着院内的一切,最终落指向天,“井府不大,老爷若是想知道小姐的饮食起居也不是难事,自从回京来小姐吃的什么,喝的什么,穿的什么,住的什么,老爷当真不知道吗?”
井统昌声音也不似先前一般张扬,遮掩着些许,道:“往日公务繁忙……”
“老爷公务繁忙却能顾得住二小姐,知道二小姐的吃穿用度,不说别的,就那衣服上来说,就算是外人见了也只能说是两家的女儿,老爷是真心看不出什么吗?”
“方芸顾全府内的一切事宜,自然万事都是她说了算,再说了小春又并非是吃不饱穿不暖。”
兰姑姑听着,心中更是气愤,便道:“那老爷还来干什么?这个份上不该作晚娘的来看看,您不是公务繁忙吗?”
“兰姑,你在井府多年,这点人情世故也不懂吗?”
“我兰姑懂,不仅懂了,还忍了,忍到尽头了还能继续忍吗?”
“小春也是我的女儿,我又岂会不疼,只是这人情世故……”
兰姑姑听此,自然能懂得井统昌话中的意思,却是懒得揭穿,便道:“老爷若是心中还有先夫人,就烦请好好待小姐,直至她出嫁,也不算是愧对先夫人。”
话已至此,井统昌也没什么好说的,单单往屋内见着一眼,张口本想再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便又咽进了肚子里,说不了什么便离开了。
井春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卧躺在床上,却是将门外的听的一清二楚,心中却是无比平静,她的世界淡漠惯了,自己即是不受宠的井府寄养之女,却又是黎王府未进门的黎王妃,若是算起来,岂不是恨不得爱也不得?
若是这黎王妃之位是井疏瑶,井府怕是早已歌舞升平了吧。
可偏偏,她不是,她是井春。
兰姑姑见着井春已经睡着了,也收拾好东西,吹灭了灯烛出了门。
……
回去了路上,月色正浓,姜和瑾微微拧着眉头,只当自己做得对,井春若是真的死了,太后娘娘保不齐会塞什么人嫁进王府,不让外人说自然也是不愿让外人知道,这个节骨眼上谁都不愿惹出什么是非来。
回忆那颈脖上的鲜血,若是旁家的千金小姐只怕早就昏了过去,她倒好一声不吭地等着人来救,还不肯松手,姜和瑾蓦然一语,道:“也不知她性子随了谁,竟然这般刚烈。”
吕池自然也听得见,道:“属下觉得,井画工和殿下挺像的。”
姜和瑾抚这窗外的清风,反倒是清冷,“你年龄未长还能是眼拙了不成?”
吕池讪讪一笑,道:“倒不是说容貌相像,而是在性子上。”
“性子?”
“井姑娘和殿下一样都是伤着自己来保全自己的人,若非是被逼到绝路也不会如此……”
若是可以,谁又想走向绝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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