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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崎岖碎石子多,不留神便是脚下一个趔趄,又不小心踩到宫装的下摆,整个人便朝前扑跌而去。
优雅矜持的太上凤君大人,多少年不曾如此狼狈了。
一双手从身后伸来,一只手扶着他的手臂,另外一只手,则在情急之下扶在了他的腰间。
他惊慌中,猛然回首……
第243章(番外)蒹葭苍苍,白露为霜(三)
正对上的是一双明亮而沉稳的眼眸,仿佛天生带着让人安定的力量。只那一眼,他便不自觉地呆住了。
是她!她的脸上多了些许风霜的痕迹,也多了坚定和威严,唯一不曾改变的,便是那带着一点点不善言辞的木讷。
她眉头微紧,一股威严之气勃发,“谁让你孤身来这里的,若是遇上土匪歹人可怎么好?”
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关心他有没有受伤吗?怎么先骂起人来了?不仅木讷没变,连不解风情的模样也与往年一般无二。
他心头的那些感动,就被这直愣愣的指责瞬间冲去了大半,顿时瞪起了眼,“我带了人。”
“就那车夫?”她愈发不悦了,“你不知匪患都是成群结队的吗?就算你带的人有几分身手,也架不住人多,难免会有错漏。”
这话是那般的熟悉,当初她将他从土匪窝里带出来的时候,冲口而出的也是这样的话。
若说变,时光变了、容颜变了、身份变了。若说未变,心性未变、感情未变、牵挂未变。
就连骂人的方式,她也没变,当真是二十年守边关,守的和边关的城墙一样死板。
“要你管,若你早些出现,不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吗?”他也几乎是刹那间,便冲口而出了那句话。
二十多年前,郭家小公子一身狼狈,对着白少将军的指责,就是这么趾高气昂回嘴的。
面对他的指责,她一如当年,沉默着低下了头。
当年,她没有解释自己晚来的原因,现在,她也没有解释自己会出现在这里原因。
她的回应,也像是在重复当年的话语,“对不起。”
那时候的郭家小公子,心头的委屈喷薄,责难着她,若是不喜欢他不愿意赴约,那为什么还来?既然来了,为什么又要迟到。
可如今的郭云蒹,是说不出这句话的。一切,终究是不复当年的。
“是我的错。”她竟然开口了,“不该迟到。”
他愣住,他并未邀约于她,她何来道歉?
“当年我若定亲再出征,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当年我若是早些回来,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他不自觉地咬住了唇,她耿耿于怀的事,竟是不曾娶他过门吗?
其实以她的聪明,早该明白那场动心,无论他是否嫁入皇家,都将是无疾而终的结局。
她不该介怀的。
“不关你的事。”他平静地回答,“你我都知道,年少时候的真心,未必能够相守的。”
白蔚然忽然抬头,盯着他的双眸,“这些年,你就是用这样的话,来安慰自己的不甘心吗?”
他一直是七窍玲珑心,她在他眼中是过度耿直和呆板的。没料想,她却能一眼看穿他的心思,揭穿他的伪装。
一瞬间,昔年的郭家小公子,如今的太上凤君,热血上了脑,又或许是在她面前的他,从来都没想过伪装,他反唇相讥,“难道不是吗?郭白两家注定不能联姻,皇家众臣怎可过从甚密,难道不怕给两家带来灭顶之灾吗?”
白蔚然看着他顶嘴的模样,那双霍霍明亮的双眸里跳动着隐隐的小火气,当真如从前一样,她不由自主地笑了。
她知他这些年的口碑,世人眼中的高贵无尘,他人口中言行的标杆,凤后从来都是端庄高雅,温柔和煦的。那日他高高在上,尽显皇家风范,她却知道那不是真正的他。
他本该是这般带着小性子,与人争辩的模样。
仿佛察觉了自己的失态,他终究不是那个十几岁的少年郎了,这般年纪再骄纵,也不怕让人恶心笑话。
他飞快地低下了头,却听到了她的声音坚定地响彻在耳边,“我从未想过要功垂青史,名扬千秋。当年的‘南映’并不缺一个少将军。郭白两家不能联姻,但白蔚然可以娶郭云蒹,只要我肯放下军权,放下世袭的爵位,没有什么不可以。”
当年的她,竟是这般心思吗?
他猛然抬头,眼中已有泪光泛滥,多年的自我修行功亏一篑。
以他的聪明,若真是要嫁给她,又怎么会想不到这些,可他不敢想不能想,她说他自我安慰自我欺骗,的确没有说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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