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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新娘的喜服款式古旧,不是本朝制式,沾着暗红腐臭的血。
喜庆的红盖头遮着脸,仅露出雪白的下颌,唇上染着一抹艳丽的胭脂。
她生前多半是一位美人。
可现在,却是一只极为恐怖的鬼。
鬼新娘二号站在她的身边,红盖头遮脸,露出来的皮肤枯瘦干瘪,头颅却旋转一圈,诡异地“看”向曾经的上司。
沈云悚然地看去。
他被鬼新娘感染,已经不是活人了。
“她坐着轿子,过小桥啊。”
“桥下宾客,送来祝福,咿呀,咿呀。”
“拜天地呀,赴幽冥……”
鬼新娘“咯咯”地笑着,哼着不明意味的歌儿,坐在红漆木的餐桌上。
喜服下,她的双腿自然垂落,赤裸的脚背畸形枯瘦,穿着一双绣花鞋。
其他身着凶服的鬼宾客,注意力也都移开了,目露怨毒,锁定了鬼新娘。
凶服鬼视线移开的那一刻,沈云立即抓住了唯一的生机,下令:“撤。”
不管为什么,这两批鬼要掐起来了。
目标是救人就不要贪,撤退!
鬼判官的俸禄里,也有些特殊珍贵之物,他取出一张保命的木符。
上面写着:“东君赐福”。
每三年,司主都会去东帝山下,开坛七日,焚香祝祷,请求东君赐福。因为产量少,他们这些负责一座城池的“鬼判官”一年才分到一枚。
鬼新娘又看过来了,甚至还“咯咯”笑着,向着他们张开双臂。
她似乎要引诱活人来到她的怀抱,并变成“鬼新娘”同伴,与凶服鬼对抗。
不能在撤退的时候折损。沈云咬咬牙,当即把血滴上木符,选择使用。
木符微微发出青光,似乎在指引前路。
这一刻,鬼新娘好像失去了目标,渐渐收回了张开的手臂,而是转过僵硬死白身躯,摇摇晃晃,向着围拢的凶服鬼走去。
红白撞煞,像是天然冲突,竟在这庭中对抗了起来。
森森老宅越发诡异了,沈云等人凭借木符的保护,安然退出战团。
待到周围安全了些,他们一跌一撞地走在凶宅缀满挽联的庭院里,沈云叹息,“可惜了,老朝没能救下来,他家还有个三岁的娃娃。老宋缺了只眼……”
老宋吃下灵药止血,保住性命,一只眼却缺了眼球,瞎了。
他知道活下来多不容易,出任务时,勾魂使者也经常涉足灵异之地,死亡率很高,却没几个上司会来捞他们。
老宋感激:“能活着就很好了,多谢大人来救。”
沈云点了点头:“接下来,木符还能保我们一炷香,它会指引我们脱出灵异之地。这古宅太凶了,里面的鬼比当初判断的更危险,仅凭我们几个,绝对呆不到头七……”
灵堂和吊唁席两场下来,他们也清楚,他们的修为根本挡不住鬼的攻击,行差踏错就会死人。
“总之,先离开这里。”沈云等人追着木符指引的神光,往前奔去,本以为迎来的会是张家古宅的大门。
迎面而来的,却是黑暗里摇曳的青绿之火。
“是谁?”沈云摆出了警戒的架势。
鬼火摇曳明灭,照出提灯走阴阳的书生。
光芒微末,映出那张清隽温雅的容貌。
一缕微笑浮在书生的唇边:“怎么,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沈云等人愣住了:没想到东君木符指点的“安全”,并非宅邸出口。
而是引着他们碰见一个人。
沈云也不拖沓,直接将遭遇简略说清,道:“凶服鬼和鬼新娘正在激烈争斗,非常危险,最好不要过去。鬼新娘会将触碰到的活人,都变成鬼新娘。”
他分析:“这种感觉,像是入侵、取代……不,是污染。‘鬼新娘’更像是一种会传染的病症,因为身体还是原本的,只要穿上了喜服,戴上了红盖头,就会变成‘她’。”
裴怀钧的视线在沈云举着的东君木符上轻轻一扫,向着黑暗凌空伸出手,挽起红线,轻轻一拽,唤道:“小衣。”
话音刚落,绛衣厉鬼,正从幽暗里浮现。
他是花?还是雾?
衣绛雪抬起漆黑的眼,最纯粹如稚子的眸,却有着明媚的残忍。
不,他早就是厉鬼的思维,又如何去懂得人所谓的“残忍”?
无非是教导他的人是神佛,他就做慈悲神佛,渡众生无相。
若教他的人是鬼,那他就做杀人无数的厉鬼,让世界沉入黑暗幽冥。
红衣厉鬼应了召唤,伸出白皙冰冷的手,握住了红线的另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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