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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你来说或许很突然,可能也违了谢珩最开始的想法,”对于这个从小自己看着长大的小辈,姬樊一方面确实和谢珩一样真心实意地希望她平安幸福无病无灾地活着,一方面却又不得不把那些对她而言过于沉重的责任寄托在她身上,“但是我必须告诉你的是,几年前司州大旱,如今的青州瘟疫,人间降下大灾,这是天魔降世的征兆。”
姬樊看着她,目光慈祥,然后很轻地叹了口气。
“快点长大吧,小白。”
“再来,”他沉声道,“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对你放水了。”
师月白点了点头。
昏暗的天幕如同墨染,四周笼罩在沉寂的灰霾中,大片暗红色的岩石嶙峋交错,刻满了古老而繁复的祭祀符文。这里仿佛是岁月停滞的遗迹,祭坛上斑驳的石柱直入天际。
师月白轻抿着唇,右手持剑,剑尖微颤。纤细的身影被黑暗吞噬了一半,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她的目光坚定而清澈,透过漫天的烟尘,直视着上方的帝君,眼中既无怯懦,也无动摇。
帝君立在石阶之上,手中长袖如云烟般飘逸,冷淡的目光从上方俯视着她。他眉间微蹙,目光冷冽,仿佛世间一切都入不了他的眼。石柱后的阴影似乎与他融为一体,衬得他的身影如鬼神一般不可捉摸。
师月白抬起头,咬紧牙关。她的眼中没有丝毫动摇,反而因极度的疲惫而愈发清明。她用剑撑着站起身,猛地向前冲去,剑气如惊涛拍岸般劈向帝君。
帝君袖袍一挥,空气中顿时爆发出一股强烈的灵压,震得师月白手中的剑发出“铮铮”的悲鸣。她的身形微微晃动,却在瞬间恢复了平衡。
她脚尖一点,跃至半空,转身挥剑,剑气犹如一道璀璨的月华,直逼帝君面门。
帝君目光微变,手指一弹,一道赤色的法力波动便在他指尖凝聚,瞬间爆裂开来,将师月白的剑气尽数吞没。下一刻,他已然出现在她的身侧,手掌携带着雄浑的灵力,直袭她的肩头。
“砰!”
这一掌重重地击中了师月白,她如断线风筝般跌落在地,砸出了一个深坑。尘土飞扬间,她的身影渐渐被掩盖。然而,当尘雾散去时,她却已然站了起来,手中剑仍未松开,尽管她的身形已经摇摇欲坠。
师月白这才绝望地认识到帝君真正的,毫无保留的实力。
而帝君说,齐姜比他还要强上许多。
自己从前交手的齐姜,已经强得令她绝望的齐姜,或许连两成实力也没有发挥出来。
师月白闭上眼,大口地喘了几口气。
就算是那样,也不能止步在这里。
她猛然向前,身形快若闪电,剑锋之上迸发出最后一丝灵光,宛如划破长夜的流星,带着她不灭的信念,朝帝君直刺而去。
这一剑凝聚了她的全部气力,连周围的空气都因剑压而微微扭曲。帝君的眼神终于变了,他抬掌欲挡,却在剑锋离自己仅有一寸时,突然止住了动作。
“够了。”
他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祭坛上,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叹息。师月白的剑停在他的胸前,剑锋轻颤,几乎刺破了他的衣襟,却再也无力前进分毫。
帝君低下头,直视着她的眼睛。她的呼吸急促,汗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落在祭坛的石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喉头也因为剧烈运动涌上了鲜血的味道,她明明已经力竭,但那双眼睛里,依旧闪烁着不曾熄灭的光芒。
师月白连人带剑,被狠狠地震开了去,落在祭坛中央。
她的身形颤抖着,膝盖隐隐发软,每一次站稳似乎都耗尽了全身的力气。衣衫破碎不堪,长长的剑痕和掌印遍布在她的袖口和衣襟上,血迹染透了布料,t?贴在皮肤上,已经变得干涸而发黑。她的双手几乎被剑柄磨出了血泡,手指缝间渗出的鲜血顺着剑身一滴滴落下,映在昏黄的光影中。
可是即便如此,她依然死死地握着剑,指节发白,似乎一松手便会失去最后的支撑。她的脚步踉跄,但却一步不退,双眸中的光亮如同风中残烛,虽微弱,却顽固地抗拒着即将吞噬她的黑暗。
她还想再爬起来,却有什么轻飘飘的东西落在了她的脸上。
她捡起那块手绢,剧烈地掩住口鼻咳出血来。
“不要命了?”
师月白茫然地抬起头,顺着帝君的目光,看见了手绢上鲜明的血迹。
“.......可以了,”帝君似乎是有些不忍,移开目光没再看她,“可以了,小白。”
“算我赢了吗?”师月白好像全然意识不到疼,只是扬起脏兮兮的小脸看着帝君,眼睛亮亮的。
尽管浑身血污,但是师月白脸上并无痛苦或是疲态。看起来不像是在比武中落败,倒像是踏青归来意犹未尽的模样。
少年人都是这样吧,姬樊想。意气风发,永不言弃,受了再多磨难也能马上重整旗鼓。
自己从前也是这样的吗,他不记得了,做少年时的年月过去太久,他早已记不清那时的感受。
可唯有年少的齐姜得胜策马归来的场景,在他灰白的记忆里,占据唯一的亮色。
风吹旌旗猎猎作响,桃花马,黄金甲。
他的王后,他的将军,他王朝的另一个主人。
群臣向他和他凯旋的王后俯首,齐声高呼万岁。
那时的自己又是何种模样呢,他却记不真切了。
“就差一点了,小白。”姬樊转过身,身形渐渐变得透明。
“先去休息吧,明日再来。”
还没等到师月白的回应,他一挥袖,师月白就又回到了以清山的山头。
谢珩在山门之前的身影已经隐约可见,师月白这才有点慌张地想起现在自己的样子有多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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