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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他随手提著一隻烧鸡,一瓶二锅头,自打一上车,往下铺盘腿一坐,先是点上一支烟,再接著,一边扣著脚丫子,一边就开始撕著烧鸡就著二锅头,慢悠悠的吃喝。
酒气,烟味,再加上烧鸡的香味儿。
仨孩子也是久没有吃过肉瞭,从大到小坐成一排排,因为烧鸡太香,手肘著脑袋,眼巴巴的望著对面这严肃的干部同志一边揉脚丫子一边喝烧酒。
“你们要不要吃呀?”大概是叫孩子们盯的不好意思,这人还问瞭一句。
二蛋嘴巴一张,要字还没说出口,陈丽娜立马就堵上瞭他的嘴。
她决定瞭,这仨孩子谁要敢吃一口这人用摸过脚丫子的手揉过的鸡肉,她立刻打开窗子,就把他从窗子裡扔出去。
好在,这人到下一站就下车瞭。聂博钊和陈丽娜才算松瞭一口气,打开车窗换瞭会儿气,敢大口呼吸瞭。
而火车还在继续往前开著,很快就出红岩省瞭,往边疆的方向,就全然是另一种风光。一开始还好,能见著人傢,走著走著就没有人傢瞭,是大片大片的戈壁荒漠,一片连著一片,一眼望不到头。
虽说因为有卧铺,仨孩子不必受硬坐的罪,但这样憋上一天一夜,也简直要给憋疯瞭。
好在这时候,外面下起瞭大雪来。卧铺车厢有暖气,所以车裡温暖如春,俩小的都是穿著毛衣在跑,外面却是大雪纷飞。
在陈丽娜看来,这倒不算什么。但在俩孩子看来,却是无比奇异的景象。
早上吃饼干的时候,聂卫民还是拒口不吃。
奶粉兑上麦乳精,闻著就是一股子的香味儿。而他妈孙工还没死的时候,带著聂卫民到总工傢裡作客,总工傢就给他冲瞭那样一杯,他喝过,香的他到现在都还记得。
看著两个弟弟大口的吃著饼干,又喝著麦乳精兑的奶粉,这不论是在他奶奶,还是在他外婆手裡,都是想都不要想的。
在他外婆看来,永远都是羊肉,羊肉最有营养,羊肉最能长个头儿。
而乌玛依最不缺的就是羊肉,一到冬天,人们一天三顿,顿顿都是羊肉,聂卫民又不爱吃羊肉,天天叫外婆打的直哭。
聂卫民饿的前心贴后背,索性就躺在上铺闭上眼睛装死。也不知道熬瞭多久,他忽然就闻到一股极浓极浓的香味儿。
这种香味儿,聂卫民也就闻过一次,那是他妈带著他去总工傢作客的时候,总工傢裡就飘著这样一股子味儿。
是那种各种香辛料,再加上油炸过,再加上煎鸡蛋,总之,各种美味的食物烹调在一起,才能调出来的味道。
虽然没吃,但这种神秘的香味,给四岁的小聂卫民种下的印象是磨不灭的。
搪瓷缸子裡开水一冲,再把盖子盖上,一包方便面,焖瞭三分钟就揭开,陈丽娜先叫过二蛋儿来“隻准尝一口,就著饼瞭一人一口,你吃完瞭三蛋吃,三蛋吃完我吃,现在开始吃。”
二蛋筷子一揽,一口划拉出大半拉来,一口吞瞭,香的大叫起来“妈,好吃,好吃,我还要,我还要。”
三蛋太小,筷子都不会揽,一根面滋溜瞭半天,还在下巴上沾著。陈丽娜端过缸子,也刨瞭一口,这才端起缸子来,问上铺的聂卫民“小聂同志,你要不要也来一口?”
“哥哥不吃。”
“他不吃。”聂博钊和俩小的异口同声,可是话音未落,就见苦哈哈著脸的聂卫民从上铺溜瞭下来。
卷瞭一大筷子刨进嘴裡,泡到软筋刚好合口的方便面,又油又香,简直好吃的让聂卫民又要哭瞭。
实在是太太太好吃瞭。
“这就对瞭。要吃糖吗,你昨天没吃,今天按例可以吃两颗。”陈丽娜问。
聂卫民自觉是作瞭人民的叛徒,可是方便面实在太好吃瞭,而除瞭方便面,他还想吃糖,想吃油饼子,他听见二蛋油饼子就著大苹果,咔擦一口,咔嚓一口,他的馋虫就在胃裡头不停的翻著跟斗。
“不急,慢点儿,慢点儿,还有。”聂博钊轻拍著狼吞虎咽的儿子。
聂卫民一边哭著,一边往嘴裡刨著,看看老二再看看老三,见俩个小的也是眼巴巴的看著,这才把方便面推开,抹瞭把眼泪,抱著苹果和油饼子上上铺瞭。
火车依旧在不停的往前疾驰,窗外的暴雪越来越大,没有人烟,没有房屋,甚至连一颗树都没有。陈丽娜闭著眼睛想,想著,好歹有个隧道钻一钻,也比这样一直不停的在茫茫大雪中往前行驶强啊。
可是,等她再一觉醒来,依旧是一望无际的雪往窗玻璃上砸著。
在这种时候,那怕是能在风雪中看到一颗树,对于车上的人来说,也是一种极大的慰籍。可是没有,风雪之中就连一颗树都没有。
百无聊赖,陈丽娜从行李中掏出聂卫民的毛衣来,拆成瞭线,又把它绕成球,就准备要两件并作一件,给二蛋儿织件大毛衣出来。
等下午的时候,忽然上铺就传来一声尖叫。
这时候聂博钊因为小的两个实在太无法无天,抱著经过餐车,去看前面坐票车厢裡,那满满的人挤人去瞭。
陈丽娜抱著几隻毛线球,正在打瞌睡瞭。
“小陈同志,小陈同志。”聂卫民在上面急的直打滚儿。
“怎么啦?”陈丽娜故意慢吞吞的,不理他,这小傢伙是得硬著磨。
“我的牙,我的牙。”聂卫民继续在上铺打滚,忽然一个跟斗就栽瞭下来,哇的一声大叫。
聂博钊抱著孩子在外头逛的人都听见瞭这一声叫,等跑回去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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