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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个沈家?”时絮突然顿住,“你说昨日那个穿狐裘的小古板?”
她蹲下身来,碧色裙摆铺开如荷叶:“沈将军月前就调任回京了,昨日不过是途经此地,顺道来贺寿……”
话音未落,时岁怀里的狐裘已掉在了地上。时絮拾起来抖了抖。
“你拿母亲珍藏的海南香来熏衣裳?”她捏着鼻子后退三步,“等着挨戒尺吧!”
时岁盯着青石板上斑驳的树影,突然问道:“京城离这儿多远?”
“快马加鞭三日。”时絮把糖葫芦塞进他嘴里,“怎么?我们家小岁岁要学话本里千里送狐裘?”
酸酸甜甜的山楂在舌尖化开,时岁鼓着腮帮子含混道:“谁要送他!我是怕……怕他爹揍他……”
时絮望着弟弟发红的耳尖,突然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抖出个油纸包:“有人托我转交的……”
油纸里躺着半块风干的寿桃,正是昨日掉在亭中的那半块。
桃馅早已发硬,旁边字条上工工整整的写下:时兄惠存,来年春,赔你满树新桃。
车队行到了清枫谷,时岁闭目养神,指尖在车窗上敲出规律的节奏。
耳边传来箭矢破空的声音,时岁连眼皮都未抬,微微侧头,避开了射向他后脑的冷箭。
他轻哼着时絮幼时经常给他唱的小调,曲调未乱分毫。
直到周涉掀起车帘汇报:“刺客已全部伏诛。”
时岁这才慢条斯理的起身下车。
扇面展开,“勤于群臣”四个大字挡住了他半张似笑非笑的脸。
“说说吧。”时岁在被五花大绑的刺客跟前蹲下,绣着莲花的衣摆垂落在地。扇面微倾,露出一双含笑的眸子,那笑意却未达眼底,看得刺客浑身发冷。
“箫启明给了你们什么任务?”
见对方咬紧牙关,时岁笑意更深,折扇合拢挑起刺客下巴。
“这是何苦?”他摇了摇头,温柔的嗓音里透着惋惜。
叹息声未落,惨叫声已撕裂山谷的寂静。
时岁捻着那颗血淋淋的眼珠对着日光端详,鲜血顺着他的腕骨滴落。
“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他温声问道,指尖的血珠正巧落在刺客颤抖的唇上。
身后的沈清让眉心微蹙,这还是他第一次见这样的时岁。
刺客的惨叫在山谷间回荡,惊起飞鸟无数。时岁却恍若未闻,将那颗眼珠随意抛在尘土里,折扇轻点刺客完好的那只眼睛。
“我数三下。”他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入睡,“三——”
“我说!”刺客崩溃地嘶吼,“箫大人要、要活捉沈将军!”
时岁脸上笑意一点点褪去,染血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扇骨。
他缓缓站起身,背对着众人,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原来如此。”
时岁忽然转头看向沈清让。四目相对的瞬间,沈清让清晰地看见那双总是含笑的眼里翻涌着近乎暴戾的暗潮。
“沈将军好大的面子。”时岁笑着,却让周围侍卫不自觉地后退半步。他踱步到沈清让马前,染血的扇骨轻轻敲在马鞍上:“箫启明为了请你做客,可是下了血本。”
沈清让握紧缰绳的手背青筋凸起,却仍不发一言。
“怎么?”时岁忽然用扇子挑起他的下巴,这个轻佻的动作让周涉心下倒吸一口冷气,“沈将军是打算亲自去会会这位箫太傅?”
沈清让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放手。”
“若我不放呢?”时岁欺身更近,贴着沈清让的耳畔轻声道,“你又要像昨夜那样……咬我吗?”
沈清让猛地挥开折扇,白玉扇骨撞在岩石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时岁看着地上断成两截的扇子,忽然低笑起来。
“好得很。”他转身时衣袂翻飞,对周涉道:“把活口带上,其余的……”余光瞥见沈清让蹙起的眉头,他恶意地勾起嘴角:“就地焚了。”
“派人去给箫启明送份大礼。”时岁随手将断掉的折扇抛给欲言又止的周涉,“就用那个活口的眼睛装着送去。”
“岁岁!”周涉失声惊呼,“你不能……”
“不能什么?”时岁歪头看他,天真的神情与方才剜人眼珠时如出一辙,“他既然敢动我的人,就该想到后果。”
他说“我的人”时咬字极重,余光看见沈清让的背影明显僵了一下。
是夜,时岁斜倚在窗边,手上把玩着暗卫呈上来的玉料。
“禀相爷,十九将麾下铁骑已将玉门关围成铁桶,无路可通。”黑影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嗯。”时岁漫应一声,玉色映得他眉眼如画,“玉门关……可是与江洲相接?”
“相爷明鉴。”
时岁忽而直起身来,将玉料举至月下。
“改道江州。”这话说得轻巧,却让黑影浑身一颤。
“好玉。”他轻叹。
黑影会意,悄然隐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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