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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封陵血案……”箫太傅剧烈咳嗽起来,枯瘦的手抓住时岁手腕,“二十一位将领见死不救,如今你要他们偿命?”
时岁慢条斯理地拿过太傅手中竹简:“太傅错了。”他用竹简轻拍老人面颊,声音甜得像浸了蜜,“是二十个。”
远处传来整齐的马蹄声。
“看来陛下也急着见太傅呢。”时岁轻笑,将竹简轻轻拍回太傅颤抖的掌心,温热的呼吸拂过老人耳际:“您府上的小公子,前日刚得了陛下夸赞的《治国策》……”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话音未落,时岁已然退至三步外,折扇展开掩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笑眼:“时岁恭迎太傅归京。”
回府后,管家通报说御史中丞求见。
时岁正蹙眉嚼着新供的蜜橘,闻言指尖一顿。橘瓣在齿
间迸出酸涩汁水,激得他眼角微跳。
“酸的很。”他轻啧一声,随手将剩下的橘子掷回盘中,“请进来吧。”
珠帘轻响,管家引着人转入前厅。时岁懒懒倚在榻上,眯眼望着那抹渐近的青衫,忽而扬声道:“周大人来得正好,这橘子……”
话音戛然而止。
从管家身后走出的的是一张与记忆判若两人的脸。
那个会红着脸给时絮吟“桃之夭夭”的书呆子,如今左颊横贯着狰狞刀疤,右手两个尾指不翼而飞。
周涉在五步外站定,俯身行礼。
“下官……参见丞相。”
管家自觉退下,时岁却不知如何开口了。
在他的记忆里,周涉应当还是被时絮按在桃树下背诗,背错一句就要挨一记弹额。疼得眼眶通红,却还是结结巴巴地背完整首《关雎》的书呆子。
“起来。”时岁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淬了冰,“谁许你行这般大礼?”
周涉直起身,抬眼的瞬间,时岁看清了他眼底密布的血丝。
“丞相说笑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礼不可废。”
时岁忽然站起身。
“你……”他一把攥住周涉的衣襟,却在触及对方冰凉的体温时猛地松开手,“你怎么活下来的?”
周涉踉跄半步,目光落在了时岁耳畔流苏上。
“阿絮把我推下了护城河。”他平静地陈述,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她说,岁岁怕黑,得有人去黄泉路上接他。”
时岁顺着周涉的目光,指尖不自觉地抚上耳畔那枚流苏坠子。
那日冲天的火光犹在眼前,他徒手在焦黑的废墟中翻找,十指被灼得血肉模糊,却固执地不肯停下。直到在灰烬中触到时絮最后留给他的念想。
人人都道丞相时岁耳畔的流苏坠子别致,虽显陈旧,却与他日日更换的贡品衣袍相得益彰,倒像是哪位前朝匠人留下的稀世古物。朝中同僚每每恭维,他只含笑不语,任那流苏在鬓边轻晃。
无人知晓,这枚坠子与他,都是时絮留下的,仅剩的遗物。
时岁自己是从火场里爬出来的活祭品;这枚耳坠是在余烬中被他掘出的陪葬品。
“她骗你。”时岁听见自己喉咙里挤出的笑声,“她最会骗人。那年她说要给我做长寿面,结果把厨房炸了……”
周涉的声音轻得几不可闻:“是啊,她总骗人。”
他抬起眼,目光穿过时岁,仿佛望向很远的地方。
时岁忽然觉得喘不过气来。他转身推开窗,寒风灌进来,刮得脸颊生疼。
“封陵的桃花……”他背对着周涉,声音散在风里,“还开得好吗?”
周涉沉默良久,才道:“城西那片桃林,早被砍了做箭矢。”他顿了顿,“不过护城河畔,倒还留着几株野生的。”
时岁闭上眼,想象着春日里,那几株野桃树在风中摇曳的模样。
“你来京城,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他转过身,嘴角挂着惯常的笑,“还是说……周大人另有高见?”
周涉从袖中取出一卷奏折,双手奉上:“下官斗胆,请丞相过目。”
时岁接过,展开扫了一眼,眉头微挑:“弹劾沈清让?”他轻笑出声,“周大人好大的胆子。”
“下官只是依律行事。”周涉不卑不亢,“沈将军私调白袍军,按律当斩。”
时岁慢条斯理地合上奏折,指尖轻轻敲击着卷面:“周大人初来乍到,怕是不知道……”他忽然凑近,在周涉耳边轻声道,“白袍军的虎符,在本相手里。”
周涉面色不变:“下官知道。”
“哦?”时岁退后半步,饶有兴味地看着他,“那你还敢弹劾?”
“正因如此,下官才更要弹劾。”周涉抬眼,目光如炬,“丞相手握重兵,却纵容边将越权,此乃大忌。”
时岁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大笑起来:“不愧是御史台中丞!”他转身走向案几,将奏折随手扔在桌上,“你就不怕本相治你个诬告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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