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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铁锚被绞盘缓缓拉起,伴随着粗粝的摩擦声和船员的号子,“破浪号”这艘饱经风霜的双桅帆船,如同挣脱束缚的海兽,船身一震,缓缓驶离了喧嚣的海鸥镇码头。
咸湿的海风瞬间变得强劲起来,鼓胀了棕褐色的船帆,推动着船只破开蔚蓝色的海面,犁出一道白色的尾迹,朝着西北方向那片传说中吞噬了无数船只的“风暴之眼”驶去。
初离港口的兴奋(对某些人而言)很快被单调的海上航程取代。
陆地逐渐消失在视野尽头,四周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在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深蓝。
席朝显然属于“兴奋派”。
他像只充满好奇心的孩子,在并不宽敞的甲板上东张西望,逮住一个路过的、脸上刺着墨绿色海蛇纹身的水手就问:“嘿,兄弟!这舵盘是啥木头做的?结实不?能抗几级风浪?”
“哎,那根最高的桅杆叫啥?了望手在上面能看到多远?”
“你们船上养猫吗?听说老海船都得养猫抓老鼠?”
“风暴之眼里面真有会唱歌迷惑水手的海妖吗?长啥样?好看不?”
水手被他问得烦不胜烦,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嘟囔了一句“菜鸟”,就扛着缆绳快步走开了。
“喂!别走啊!再聊聊……”席朝还想追上去,后衣领就被一只强有力的手揪住了。
李瑶黑着脸把他拽了回来,压低声音训斥道:“席朝!你给我安分点!这是在海上,不是在你们宗门演武场!别到处乱窜问些不着调的问题打扰人家干活!风暴之眼不是闹着玩的,规矩点!”她的眼神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
经历过角斗场的生死,她深知纪律和专注在危险环境中的重要性。
席朝缩了缩脖子,看着李瑶严肃的表情,悻悻地“哦”了一声,终于消停下来。
他百无聊赖地靠在船舷边,看着翻滚的海浪,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忧郁,不知在想些什么。
另一边,李瑶则走向船头。
瞎了一只眼的老船长“独眼霍克”正叼着烟斗,眯缝着剩下的那只锐利眼睛,眺望着远方的海平线。
李瑶站到他身边,神色郑重:“霍克船长,风暴之眼……情况到底如何?我们需要做哪些准备?”
霍克船长吐出一口浓烈的劣质烟草烟雾,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丫头,‘平静期’只是相对那群疯狗一样的漩涡和雷暴说的!该有的风浪一点不会少!把你们那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都捆结实了!人也是!在甲板上走动,手必须抓住固定物!听到我喊‘抓牢’,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给我钉死在原地!还有……”他独眼瞥了一眼船舱方向,意有所指。
“看好你们那个裹得跟黑乌鸦似的小姐,她身上那股味儿……在海上,有时候会引来些不干净的东西。”
李瑶心中一凛,郑重点头:“明白!我们会约束好自己人,也请您多费心。”
而在甲板中部,江安正脸色白地扶着船舷,对着一个木桶干呕。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一个修真者,御剑飞行都不在话下,居然会晕船!
胃里翻江倒海,头晕目眩。
“哥,喝点水,慢点呼吸……”江映月一脸担忧地拍着他的背,递过水囊。
江安虚弱地摆摆手,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
船舱内,狭小的客舱。
为了安全和节省费用,林柠和尚枳被安排在一个狭小但还算干净的双人客舱里。
厚重的舱门隔绝了大部分甲板上的喧嚣和海浪声,只有船体随着波浪起伏出的低沉呻吟和木头摩擦的吱呀声清晰可闻。
尚枳依旧裹着斗篷,静静地坐在窄小的床铺上,双眼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两点冰冷的炭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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