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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老太爷冷笑着垂眸,提着茶盖的那只手往茶碗上一阖。
清脆一声瓷响,老翟叔的那只白手套便按下樟木箱的锁扣,将箱子揭开来。
淡淡却又带着一股恶臭的血腥味于开箱的那一霎在空气中蔓延开来,与兰昀蓁方点燃的檀香气息混杂缠绕在一处,腥香且令人作呕。
屏风外,衣料与沙发椅窸窣摩擦的声响此时更明显,几人皆立即以手帕掩面,身子往后退却。
书房里死寂更甚,聂老太爷大笑问道:“诸位觉得如何?这块红玉可称得上一块好玉?”
众人紧锁着眉头,面面相觑,缄默着不作声。
锁在那樟木箱子里的哪里是一块红玉?
那是一条血淋淋的人的舌头。
居中坐着的那个老者沉沉地笑了,帕子从脸上离开,被攥于手掌心里:“好玉,自是好玉!”
周遭有人也干笑起来:“的确是好玉,不过如今倒也少见了……”
聂老太爷拊手长叹:“好玉少见,但也难保今后不再有。今日诸位也擦亮了眼,日后若还有这般良玉,可莫要忘了拿来一道同赏,也好让大家一饱眼福。”
……
屏风后头,兰昀蓁听闻着开门声与脚步声,将檀香往屋外搁,又将书房的窗子推开。
股股凉风透进来,冲淡了些许血腥气味。
老翟叔此时已摘下了那双白手套,端着药进屋来伺候老太爷服下。
兰昀蓁在书房将散乱的书籍与纸稿整理好,一面听着老太爷与老翟叔的对话。
“那箱子里的东西,之后该如何处理了?”老翟叔将茶水递至老太爷跟前。
聂老太爷漱了口,偏头往漱盂里一吐,冷呵道:“挑个好时辰,遣人去送礼。”
“欸。”老翟叔应下。
兰昀蓁敛眸听着,手中整理着书卷时,恰好翻见几本棋谱与手稿。
她顿了片刻,转身将东西拿给了老太爷。
“这几本明代棋谱与棋谱手稿,皆是从前长兄常拿来翻阅的。”
聂老太爷低头,抬手一页页地翻看泛黄了的纸张,皱着眉,眼底流露出淡淡伤感,不由得慨叹:“你与阿毓皆是在我身边带大的,现今阿毓已亡,是我白发人送黑发人。”
兰昀蓁安慰道:“长兄与您相处时间更长,感情更深,您自免不了更加伤怀。”
书房门响,从外面被打开,来者恰好是大爷聂缙。
聂缙紧皱着眉头进来,神色严肃,看见兰昀蓁的那一刻,不知是蓦地忆起了她与自己英年早逝的儿子所乘是同一班邮轮,还是对儿子早丧一事感到痛心,两眉间的川字陷得更深。
“大舅舅。”兰昀蓁问候。
聂缙只扫过她一眼,于老太爷对面落座,未有注意到父亲手中拿着的,正是儿子生前爱看的那几本棋谱:“爹,我已派人查了又查,仍觉萧家嫌疑最大,恐怕他们还是在为几月前的那桩子事报复聂家。”
几月前的事情,指的便是聂家抢了萧家的那批军火,拿去献礼做了顺水人情。
老翟叔早已静静地退出书房,斟茶的活儿便自然落在兰昀蓁身上。
她自如地提起白玉茶壶,往两樽茶盏里重新添上热茶,白雾随之升腾弥散,她听见老太爷的手在太师椅的扶手上重重地拍了又拍:“现在再查还有何用?你的大儿子,我的长孙,早已被人暗杀死在了那邮轮的教堂里!”
聂缙一念及长子便痛心刻骨:“阿毓是在您膝下亲自教养的长大的,就算是为了您这么多年的心血,也该严惩幕后凶手!”
气愤的声音之中,缭绕的白雾渐渐散去,兰昀蓁斟茶的手微微颤动了一下,几滴茶水偏离杯口,桌上洇开一片水渍。
她忙搁下茶壶,拿一旁的帕子擦拭。
聂缙忽地凝眸盯着她:“阿毓那日同你在一艘船上,此事你竟全然不知?”
兰昀蓁将茶几上的水渍擦净,先是望了一眼聂老太爷,再去看向聂缙:“其实,我本欲一周之后再返沪,只是老太爷派人寄了信到美国,信中写道要我速速返沪,是以我才买了那趟船票。”
“在此之前,我并不知晓长兄的行程,更不知他也在船上。”
聂缙的视线迅速望了一眼老太爷,眼神里有些意外,但又似是不信,继续质问她:“阿毓中枪之时,你又在何处?返航的旅程如此之长,你就没有在邮轮上遇见过他?哪怕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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