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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第1页）

瞿安只瞥了一眼便慌忙移开视线，攥紧自拍杆的指节因过度用力泛起青白——前方巷道仿佛被泼了整砚浓墨，连两侧建筑轮廓都消融在化不开的黑暗里，那种吞噬光明的幽邃正随着他紊乱的心跳不断膨胀。

半年前那场惊雷至今仍是街坊的噩梦。百年镇邪的獬豸石雕在电光中轰然崩裂后，整条巷子便坠入诡异的漩涡：滚烫的外卖转瞬冰凉如蜡，香烟会在烟盒里诡异地倒立自燃，更有人声称月夜在此处兜转至天明仍寻不得出路。

诡异事件发生多了，巷子里渐渐传出闹鬼的流言，瞿安是灵异主播，在网上看到消息，便打算趁着这波热度夜探鬼巷，提高一下知名度。

此刻直播间飙升的人气让瞿安肾上腺素激增，弹幕区疯狂刷新的"前方高能"将他方才的惊惶冲淡大半。

他故意将镜头对准水洼里晃动的月影，听着耳机里此起彼伏的打赏提示音，连脚步都踏出几分虚浮的雀跃。

突然，补光灯扫过青苔斑驳的墙面，照出层层叠叠的掌印，最上方那枚还泛着暗红色泽。

"大家注意看这面墙"声音戛然而止。镜头剧烈晃动，直播间网友同时看到不远处二楼悬窗亮起幽绿烛光。

【店铺都关了，前头怎么有光——】

【绿光好恐怖！妈妈害怕。】

【那是鬼火，主播快跑！】

【跑什么跑，我看到的明明是黄色，楼上是不是开了护眼模式？】

【可能是没睡的住户。】

【主播快过去看看，给你刷金币雨。】

【+1】

【+2】

【+3】

哗啦啦——金币落地声络绎不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网友纷纷刷着金币。

瞿安到底抵不住诱惑，心道是鬼又如何，有钱能使磨推鬼，怕啥，他心一狠，快速做了几个深呼吸，鼓足勇气朝那亮光处走去——

那是一座两层小楼，楼上楼下的窗户都透出昏黄的灯光，有光的地方怎么可能有鬼，瞿安吞咽了口水自我安慰，蹑手蹑脚走上前，透过玻璃窗朝里张望——

移动补光灯朝里照射，突然照到一张惨白到毫无生气的脸，乍一瞧见，顿时浑身汗毛倒竖。

“啊——”

尖叫声中直播间黑屏三十秒。当画面重新亮起，穿月白旗袍的少女正俯身查看瞿安的情况，乌木簪垂落的流苏扫过前置镜头："这位先生，子时阴司引渡亡魂，生人当避。"

弹幕瞬间被【古风美人】刷屏，瞿安却死死盯着她腰间青铜铃——与巷口老槐树枝头挂着的铃铛形制相同。

"你眉间这道桃花煞，沾着枉死之人的血气。"姜早忽然逼近半步，瞿安闻到线香混着纸灰的气息。

"你近日不要离玄府，否则有血光之灾。"姜早指着他的眉心，表情严肃认真。

话音未落，整条巷子的槐树突然无风自动。

瞿安后颈窜起刺骨寒意，仿佛有双浸在冰河里的手正对着他脖颈吹气。

"谁！"他梗着脖子转身，正对上一张青灰色的脸——没有眼珠的惨白眼眶几乎占据半张面孔，血舌垂到腰间，舌尖还滴着黏稠的液体。那鬼脸离他鼻尖不过三寸，腐臭味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妈呀！"瞿安双腿一软，连滚带爬地往前扑腾。运动鞋在湿砖上打滑，他几乎是四肢并用地往巷口蠕动，杀猪般的嚎叫惊飞了檐角栖息的夜枭："救命啊！有鬼吃人啦！"

姜早倚着纸扎店的雕花门框，看戏似的捻着张黄符："捉弄短命鬼很有趣？幼稚！"符纸在她指间翻飞，映得眼底流光潋滟。

“是他的惨叫很有趣。”庭焱君血舌一卷缩回口中，翻白的眼珠转出两点墨玉般的瞳仁。他惨白的面色渐渐透出血色，却在轮廓清晰的瞬间，鎏金狐眼面具凭空浮现，遮挡住了上半张脸。

"三年交情还戴着劳什子面具，"姜早满心期盼地看着他的脸，视线却被一副面具硬生生掐断，不由蹙起眉头，"你可真不够意思。”

庭焱君抚着面具轻笑，广袖带起一阵阴风。正红锦袍上的暗纹在月光下流转，隐约可见百鬼朝拜的图腾。银发扫过腰间玉带时，他故意倾身凑近："我这不是怕露出真容吓着你吗。"

"切，我可是阴阳眼，自小到大什么魑魅魍魉没见过，还能被你吓着？”姜早耳尖微动，不着痕迹地错开半步，睇他一眼转移了话题，“倒是你现在这副打扮，活像话本里勾魂摄魄的艳鬼。地府年终考核时，判官没给你扣个仪容不端的罪名？"

"他们倒是夸本君与时俱进。"庭焱君广袖翻飞，袖口金线绣的彼岸花擦过姜早鬓角，"前日秦广王还问我这面具哪里打的，说是要给孟婆置办生辰礼。"

姜早突然揪住他垂落的一缕银发，发丝在指间化作纸灰："再拿幻术吓唬凡人，当心我上报地府司，扣你工资。"灰烬簌簌落地时，她瞥见对方喉结滚动的频率快了半拍。

"我若是被扣工资，"庭焱君顺势往前走了几步，抽下她腰间的青铜铃把玩，“可就没钱给你买醉生梦死喝喽。”

“谁稀罕！”姜早拿回铃铛，转身走进纸扎店。

庭焱君嘴角微翘，眼风不经意扫过墙后街角瑟瑟发抖的几只孤魂野鬼，眉头微蹙：“看见本君还敢现身，是想魂飞魄散吗？”

那几只孤魂野鬼顿时四散飘远。

“你今晚不捉鬼？”姜早意外，庭焱君是鬼差，每回碰见，他不是在捉鬼就是在捉鬼的路上，倒是难得见到他对鬼手下留情。

“996也得让人休息吧，”庭焱君绕过姜早朝店门走去，“你这店里可都收拾妥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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