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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怀川的屋子很安静,静得好像没有人住一般。
沈修远推门进去的那一刹那,没来由地感到了一丝紧张,很怕屋里什么人也没有,空荡荡的。他绕过屏风,看见洛怀川支着下巴,正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书,顿时松了口气。
“你在啊。”
洛怀川似是一惊,匆忙起身合上书,封皮上面的字还是倒着的。
“……”沈修远有些无奈,“书都拿倒了,心思在哪呢?”
洛怀川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活脱脱一个做错了事怕被师尊责罚的乖徒弟。
沈修远满腹的话顿时不知从哪说起了。
他思忖片刻,坐下来道:“你知道的,为师向来不喜师徒之间有多余的感情。”
“那我走?”
“不,不是。”沈修远赶紧拦住自家徒弟,“也没说要你走,当时……当时那样的差错,谁料得到?为师只是想和你好好聊一聊。”
“师尊想和我说什么?”洛怀川没有像平时那样散着头发或者随意扎起来,而是规规矩矩地在脑后扎了个丸子,露出清瘦的脸颊轮廓,又微微垂着眼,看起来十分乖巧。
沈修远瞧着,不由感慨起来:“你跟在为师身边多年,也曾独自外出历练许久,就没遇到过心仪之人,或者想要给自己找个伴么?”
“以前或许有想过,”洛怀川看了他一眼,“现在没有了。”
沈修远:“……”
沈修远苦口婆心道:“乖徒,相伴多年的师徒的孺慕之情,和思慕爱恋之情完全不同。你没遇到过喜欢的,再加上那时为师不记得了,干了点混账事,你产生错觉很正常,过些日便淡忘了,不必往心里去。”
“若我忘不掉呢?”洛怀川淡淡道,“而且已经往心里去了。”
“……”自家徒弟油盐不进,沈师尊屡战屡败,深感焦灼,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脱口道,“可为师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沈修远说完便后悔起来。
果不其然,大徒弟看起来被刺激得不轻,闷闷地应了一声,神情恍惚,一副随时都会仙去的样子。
师徒二人一时间谁也没再吭声。
屋外正在化雪,屋檐滴滴答答地落着水,清晰可闻,衬得屋内一片死寂。
湿漉漉的冷风吹进来,洛怀川轻轻打了个寒颤。
沈修远起身去关窗。
“如果……”洛怀川忽然低声道,“如果凌却尘也是师尊的徒儿,师尊还会这样毫不避讳地直言爱慕吗?”
沈修远吓了一跳,差点被窗户夹到手,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这句话前头还有个“如果”。
洛怀川等了等,果然如预料般的没有等到回答,正打算再接下一句“那如果我不是师尊的徒弟呢”,却听沈修远有些艰涩地开了口。
“……会吧。”
洛怀川蓦地站了起来。
他惊愕地望着站在窗边的沈修远,一时竟脑袋空空,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我……”沈修远十分尴尬,但又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说道,“我确实这样想的。怀川,所谓喜欢的人,就是、就是偶尔可能也许大概……会愿意为他打破一两条准则。咳,当然不是说喜欢上什么人就得一味地退让、甚是失去原则底线,但是……但是……”
沈师尊耳朵都红得烧起来。
他赶紧揉了揉,迅速跳过了这个话题:“总之,咳,总之呢就是这样。为师还要去找封长宁,你先自己好好想想。”
洛怀川没吱声,只这么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复杂得仿佛抽剥不尽的蚕丝。
沈修远逃也似的跑了。
房门开了又关上,“砰”的一声,余响很轻,却又缭绕不绝,回音荡荡。
洛怀川在屋里僵立了很久很久,久到成了一尊雕塑,心里空落落得厉害,又痉挛似的猛然阵阵紧缩,心悸不已,口鼻间忽的漫上一股血腥味。
他咳出了一口血,才发觉自己已经听不见了,耳鸣尖锐地嘶鸣着,五感迟钝得几乎再感受不到任何东西,涣散的目光轻轻落到窗外,却什么也没有看见。
他身子一晃,无声无息地倒在了地上。
-
沈修远走得匆匆忙忙,没注意到躲在亭子里喝茶的凌却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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