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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蕙莲真的死了,潘金莲不禁长出一口气。望着那片黑压压的房脊,她咬牙切齿骂了一阵。以后谁敢向她挑战,那蕙莲就是例子。倒是孙雪娥有点后怕,担心西门庆会找她算账。
这件事她确实有责任,她不该撵到门上吵。现在只能去求吴月娘了,别人只会等着看笑话。吴月娘也怕事情闹大了,事后西门庆问起原因,她说是因为思念来旺所致。
西门庆不禁大失所望:“你看这蠢女人!我西门庆有钱又有势,难道还不如一个贱奴才吗?”随后便让来兴报张状子,称蕙莲失手打碎了一座银钟,怕家主责怪才寻了短见。
李知县自然不会深究,只派司吏来走走过场。那司吏随便看了几眼,便让仵作填了尸格。至于蕙莲的娘家人,他准备多给一点银子。这不是害怕宋家会来闹事,而是为了彰显仁德。
别看奴仆地位非常低下,但与牲口还是有点区别。你可以打可以卖,但不能弄出人命案。即使意外身亡,也得有个交待。家属难缠是一方面,官府那边更难打发。
自杀都是迫不得已,如果能有一点活路,谁会去寻短见呢?仅此一条,家主便难辞其咎!西门庆不承认有责任,反而觉得晦气。等到司吏拿钱走了,他又把来兴叫了进来。
最近来兴非常得意,什么事都要派他出面。包括去安抚宋家老小。像这种意外事件,通常要给点烧埋费。一般在叁到五两之间,大方的能给十两八两,而西门庆竟然给了五十两。
别人听到都还罢了,唯独潘金莲受不了。想要降低蕙莲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就必须毁掉蕙莲的形象。想要毁掉蕙莲的形象,就必须让宋家人上门来闹事。
此事还得交给来兴去办,只有他才能把信息传达到位。来兴听了有点害怕,觉得此事风险太大。万一西门庆查出缘由,那他就是死路一条。可潘金莲交待的任务又不能不办,得罪她自己绝不会有好下场。这一点来旺就是明证。
来兴思来想去寻了半天,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但他还是不想节外生枝:“五娘,您看这样好不好。等会儿小的去宋家送银子,会尽量多透露一些细节”。
潘金莲觉得不够:“光说鸡毛蒜皮有个屁用!你必须点明蕙莲是光着身子上吊的。”来兴听了后背一凉:“五娘,这个不能说吧?说了会激起众怒,搞不好会出大事的。”
潘金莲嘴一撇:“怕什么?一个穷篾匠能翻多大浪,大不了多给几两银子。”来兴只好答应:“小的尽量吧,争取让他们过来闹。”潘金莲一着不让:“不是尽量,而是一定。要是他们不来闹,我就拿你是问。”
来兴心里那个恨啊,自己怎么会投靠她呢?现在想甩都甩不掉。可没有她来旺就不会出事,不出事自己就没法出头。这个恩情报不完啊,早迟会被这死婆娘坑死。
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实在不行就另投明主。可这宅里能投靠谁呢?谁又是潘金莲的对手?想到这里,那点兴奋劲也没有了,只好背起银子先去宋家。希望宋家人能有点血性,不然他真的没有办法。
蕙莲的亲父亲叫宋仁,住在南城外,和潘金莲娘家离得非常近。宋仁是个篾匠,靠打柴席、竹席为生。整天是走村串户,打到哪儿就睡到哪儿,有时半个月都不归家。
当来兴进了宋家庄,众人立即围了过来。大家并不关心蕙莲的死因,只问给了多少烧埋费。听说有五十两白银,宋氏族人都有点惊讶。这年头卖女儿也就几两银子,现在人都死了还能弄到五十两,实在是太合算了。
于是众人四散而出,帮他去寻找宋仁。与此同时,蕙莲上吊的消息也不胫而走,当天便传到了尚举人的耳朵。尚举人对西门庆是恨之入骨,做梦都想着报仇雪恨。可他又不敢正面对抗,只能悄悄阴他一把。
他当然不会亲自出面,只能让肖金凤前去鼓动。肖金凤是蕙莲的小姨娘,于情于理都应该前去慰问。到时候随便挑拨几句,还怕他们不来闹事吗?
等到宋仁赶回家里,已经是午后时分了。来兴一见立即迎了上去,说是家主让他送烧埋费来了。宋仁也没有表现出应有的悲痛,只是木然地望着来兴。
这让来兴非常意外,不管怎样,你总得问问原因吧,这样他才能透露细节。就目前情况来看,即使明说也没有用。宋家亲戚对处理结果非常满意,甚至有点感恩戴德。
宋家子女太多了,大大小小十叁个,而蕙莲排行第七。生得太多就嫌烦了,只觉得是莫大的负担,有的连名字都懒得起。何况她叁岁就被卖掉了,根本来不及建立感情。
蕙莲对父母也缺乏贡献,嫁人之后几乎没有回过娘家。如果不是来旺出了事,他们连烧钱埋费都捞不着。这就是宋仁反应冷淡的原因,他无力争取也没想过要争取。
眼看着就要完成交接了,来兴不禁暗暗着急。这宋氏族人也太软弱了,连句硬话都没人敢讲。可他还肩负着重任,不完成不好交待啊,潘金莲还等着听信呢。
就在这时,肖金凤突然挤到了前面,问蕙莲是怎么死的。来兴连忙躬身回答,说是上吊自尽的。肖金凤
冷冷一笑:“好好的为什么要上吊?”宋仁一听连忙使眼色,意思是不要乱说话,就怕得罪了没有银子拿。
来兴只能按部就班了:“她是打碎了一座银钟,怕家主责怪才寻了短见。”肖金凤显然是有备而来:“我听说她是光着身子上吊的,这明显是被逼奸了嘛!”
宋家亲戚一听全都昂起了头,纷纷把目光投向来兴。来兴连忙予以否认:“这话可不能乱说啊!我们家主是有身份的人,怎么会做这种事呢。”肖金凤哼了一声:“要是别人家我也不会怀疑了,只有西门庆才会这样无恶不作。”
来兴继续辩护:“司吏已经来验过了,绝对没有那回事。”肖金凤继续深入:“谁不知道西门庆手眼通天。不要说一个小小司吏了,就是知县大人都得看他眼色。”
来兴假装愤怒:“你是什么人?竟敢在此胡言乱语。”肖金凤手一挥:“胡言乱语?你去打听打听,这世上有脱光衣服上吊的吗?”宋家人终于发出了拷问:“是啊,她怎么会光着上吊呢?”
来兴双手一摊:“那我就不清楚了,主家只让小人来送烧埋费。”肖金凤好像什么都知道:“你就是那个来兴吧?当初来旺就是被你陷害的,现在还来这里装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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