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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辈,你在里面吗?”檎奈在外面大喊大叫,“这扇门锁住了,我进不去。”
穿门而入的幽灵自然不存在这个问题。为了利用这一点,他们又带出了许久未见的艺术彩带,就等着遇见檎奈无法打开的门时将其塞进门缝,与幽灵对接,幸村能够触摸实物之后,开门自然轻而易举。
问题是,“你不能进来。”幸村拒绝了她的要求,“里面灰尘太厚。”再灵敏也没用,有实体的人类势必会留下痕迹。
“那就你搜查好了。”檎奈不介意,她将艺术彩带塞进门缝。
假如有无法看见灵体的第三人,将会看见一幕异常惊恐的景象:亮丽的粉色彩带在空中缓缓滑行,壁橱,衣柜次第打开。但作为鬼片主演的幸村一无所获,破洞的丝袜,宽垮的内衣,明显过时的连衣裙,过期的药盒……比起他们想找的绫小路,能够代表她母亲的事物居然更多。
要么绫小路离开的时候预先带走了一切,要么她在这个家里根本什么都无法拥有。幸村停下了手。他的目光在房中扫视,最后停留在唯一的书桌前。
书桌紧靠着墙,桌面放着一盏廉价的塑料台灯。抽屉已经查过了,只有母亲的几本病历。但绫小路还在家里的时候年纪并不大,继父有滥赌的习惯,那么只有靠她才能照顾病倒在床的母亲。书桌会是她最熟悉的地方……
幸村低下身,伸手往桌底往里摸,在靠着墙的地方,摸到了一个外表无法看出的缺口。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本软皮的笔记本,轻而易举地将它勾出。
“是日记吗?”
图书馆内,檎奈好奇地捏了捏笔记本泛黄的纸页,因为时间的缘故,让它有些过于脆弱了,就连翻页都胆战心惊。
绫小路写这日记的时候显然年龄不大,原本还认认真真地用稚嫩的字体写流水账,后来就变成了随心所欲的蜡笔涂鸦。主角是一只戴粉红色蝴蝶结的小兔子,和穿围裙的兔妈妈,戴眼镜的兔爸爸住在青青的大草原,每天除了吃兔妈妈做得超难吃的胡萝卜,就是晒太阳,被兔爸爸避着念书,种小花。
檎奈抖抖纸页,“……这玩意跟我们要找的风格不同吧,主上?”
幸村只一眼就把这人瞎得瑟的表情给压了回去,“你也没找出其它东西。”
檎奈蔫吧了,“真没看出,那大叔是这么爱干净的人。”纸页上用蜡笔涂了许多,她快手快脚地一口气翻过十来页,一边翻一边絮叨,“果然还是得当面问他。”
幸村皱了皱眉,当面对质无疑是下中之下。绫小路继父背后显然有人在控制,一旦打草惊蛇,到时候可能引来什么?他按下对方躁动的小情绪,“先把日记看完。”
檎奈应了一声,翻过一页,她“啊”了一声。
“怎么了?”
“兔爸爸不见了。”
“绫小路千早的生父?”说起这个人的时候才发现,这件事之前一直处于他们的搜寻盲点,单亲家庭再构太常见,连原因都没想过要找。“失踪?还是病死?”
“不知道,突然就是不见了。等等去查一下旧新闻。”檎奈皱起眉,绫小路的情绪随着父亲的消失低落,日记变得断断续续,再翻过几页,泛黄的纸页上只剩下了一只伤心的兔子。
兔子头上的粉红蝴蝶结已经没有了,背后是一张床。兔子也不像以前那么幼小。大片黑色急匆匆地忙碌,勾勒出一扇门,门外的不再是青青的大草原,而站着一头微笑着,拿着酒瓶的狼。
——被狼捕获的兔子(注1)
——被狼咬食的兔子
——并且最后,只剩下骨头
……
“这就是继父觉得绫小路消失更好的原因?”檎奈脸色难看,“因为他犯了罪。”
“也是绫小路离家出走的原因。”幸村一只手搭在檎奈肩膀,另一只手摩挲泛黄的纸张,他什么都没说,瞳底的色泽却不再温柔和煦,渐渐凝固成一片凝结冰霜的海洋,“最后一页有字。”他摸到了凹凸不平的地方。
然而映入他们眼帘的却是一片空白。“绫小路用铅笔写的,她擦掉了。”檎奈反应过来,找前台借了支铅笔,在简单的拓印之后,他们看到了满页重复的文字。
——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
“绫小路是想对谁说这些话?”檎奈反应过来,“她想叫自己的生父杀了继父?”
“但是她的继父到现在还活着。”幸村沉吟道,“她的生父应该根本没见过这个日记本。”不然不会被他找出来。
“最奇怪的是,为什么她的用词是‘杀了他’而不是‘救救我’。”檎奈说,“仅仅是仇恨并不能解释……除非她受到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影响。”
“例如说,绫小路的生父,是一个杀人犯。”
“兔爸爸没有失踪,也没有病死,他只是被抓进了监狱。”檎奈合上日记本,假笑了两声。
“真棒啊,这个结论。”
第53章蝴蝶风暴no.5-6
蝴蝶风暴no.5-6
无论是谁,都不觉得绫小路启太是会杀人的类型。
一张令人会小看的娃娃脸,笑起来两边会缀着酒窝,一说话,右侧就露出尖尖的虎牙,看起来稚气又天真。即使已经进入社会好几年,有时候,面对同僚和上司,他依旧不得不戴着刻板的黑边眼镜以加深自己作为社会人的角色。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张笑起来极为讨喜的脸,也给绫小路启太在职业生涯中带来了不少便利——他是一个记者,在家乡一家中心报社就职,负责社会新闻版块。外勤跑得多,人脉也多,个人能力和资历都放在那里,很快被视为报社下一任主编的最佳候选人,前途无量。
报社做过一期关于记者的采访专题,记录那些以专业精神与职业道德,勤勤恳恳,坚持不懈地从事采访和报道工作的记者们。绫小路启太也在此列,他在家里接受采访,一边教年幼的女儿用笔写日记,一边对录音笔说:“并非正义,准确地说,我希望传播的是真实……”
“有人说记者是‘无冕之王’,但这只是对表面风光的赞赏。”他笑了,露出右侧尖尖的虎牙,“尼采说过一句话,‘当你凝视着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着你’,我更愿意把自己看做一个士兵,如何临危受命,如何一心不乱,记者以此受到考验,以此而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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