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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我永远爱你（第2页）

小扑冲到了她的兄弟身旁，不服气地瞪着她的母亲：“你别吓唬他！只要他能帮上忙，他肯定会帮你的。”

鸽翅挪了挪爪子，缓缓地深吸了一口气：“你说得对。小影，我向你道歉。”

虎心听得出来，鸽翅正在强行逼迫自己恢复冷静。她的身影在他眼前变得模糊起来，冰封的森林也开始向他低语。他闻到了霜冻的气息，那些冰花仿佛正沿着草地向他席卷而来。他能想象得到它们将如何笼罩他的躯体，夺走他皮毛上的最后一丝温度。倦意拉扯着他沉向土地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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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心，保持清醒。”鸽翅的口鼻紧贴在他的脸颊上，她的声音异常温柔，“我们会救你的。我不能没有你。我不能在我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之后失去你。未来还有那么多等待着我们一起去完成的任务。我们的未来属于湖区，我们早就说定了，我不会在这个时候让任何意外夺走我们美好的未来。”她紧紧地盯着他，“你想活下去吗？”

“想。”他颤抖着吸了口气。

“那你就必须站起来。”鸽翅站直身体弹了弹尾巴，“我们现在就要动身。我们现在就回湖区去。”

“他走不了那么远！”雀尾瞪大了眼睛。

苜蓿足上前一步：“如果我们都帮帮忙，他就还有机会。”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了。”鸽翅看向众猫，她眼中闪耀着的半是恳求，半是命令。虎心感受到了她心中潮水般汹涌的爱。他用四肢撑起身体，咽下了试图从喉咙中逃逸而出的一声痛嘶。他不想让他的幼崽们知道他现在有多痛。

涟尾从一侧撑住了他，然后雀尾从另一侧靠过来，合力把他架了起来，因此在他们前行时，虎心的爪尖几乎是从草地上方擦过去的。族猫搬动他时带来的疼痛让他眼前黑，但虎心努力不让自己的神志涣散下去。他仿佛被困在一条由痛苦铸就的隧道里。他用力地盯着前方。隧道的终点就在湖边，他必须抵达那里。

他渐渐失去了时间感。土地从他的爪下掠过；星光飞逝；剧烈的疼痛；众猫在轮流撑着他前行时皮毛相接的触感……然后黎明降临了。光芒一步一步地在大地上蔓延。他有些期待初升的太阳能带走身体中的痛苦，但他疼痛依旧。痛苦搅浑了他的思绪，截断了他的目光。

他还能这样坚持多久？有时候他会偷偷闭上眼睛，让族猫直接夹着他走，但每一次鸽翅都把口鼻贴到他的脸上嘶声呵斥。“不许睡，虎心。清醒一点儿！”

她的声音中有种力量，虎心汲取着它，就像饥渴的幼崽一样向她寻求鼓舞，然后把这份力量珍藏在心底。在偶尔的一小段幸福时光里，它甚至能击退疼痛的侵袭。

然后他闻到了水源的气息。“到湖区了？”当同营伙伴们轻轻扶着他躺倒在地面上时，他嘟囔着问道，并睁开眼睛向草丛后望去。一片水域出现在他的眼前，水边生长着桦树林。希望的火苗在他的心中燃起。

“我们还没到呢。”鸽翅仍然守在他的身旁，“但是，你看。”她抬起下巴指了指地平线。一座山丘从峡谷中升起，虎心认出了风族荒原的轮廓，就像一只弓背向天的巨猫的脊梁。虽然胸口刺痛不已，他仍然感到喜悦正从心中源源而出。“是家。”他向她耳语。

他感觉到鸽翅温暖的脸颊贴在他的脸边。“嗯，是家。”她轻声重复道。

“为什么停下来？”虎心努力想要看清其他的猫。他们都走远了，消失在水边高高的草丛里。

“他们去狩猎了。”鸽翅回答，“我们需要吃点儿东西。”

“那幼崽们呢？”他环顾四周，寻找小扑、小光和小影的身影。他们正趴在几条尾巴远的另一片草丛里。“过来吧。”他沙哑地呼唤道。

幼崽们抬起头，睁大眼睛用紧张的眼神看着他。

“没关系的。”鸽翅温柔地安抚他们，“你们可以过来。”

虎心看得出孩子们走来时每一步都迈得很迟疑。“没有什么好害怕的。”

“你会死吗？”小扑来到他面前，怯生生地问道。

他伸出脚掌拍了拍她的小爪子，用尽全力呼吸空气：“我不能在这个时候死。我们已经离家这么近了。”

“你会好起来的，对吗？”小光的眼里蒙着一层恐惧。

小影紧紧地靠在他身侧：“你答应过要带我们参观松树林的。”

“我的保证依然算数。”虎心承诺道，勉强在新一轮的疼痛中集中精神。

莓心在一旁踱来踱去，她的幼崽簇拥在她身旁。“我可以去试试给你找点儿罂粟籽回来。”她满怀希望地说道，“虽然秃叶季里罂粟籽比较难找，但它们能帮你缓解疼痛。”

“不行。”鸽翅尖锐地拒绝了她，“罂粟籽会让他想睡觉。他现在不能睡着。”

就在她说话间，炽焰蹦跳着回来了，他的嘴里叼着一只老鼠。他将猎物放在鸽翅面前：“这是给虎心的。”他解释道，“用来给他补充力量。”他转身又钻进了高草丛。

鸽翅在虎心身旁坐下，开始小心地为他剥下老鼠身上的肉。虎心闻到了新鲜猎物的温热气息，嘟囔道：“给幼崽们分着吃吧。他们爱吃老鼠。”鸽翅细细地咀嚼着一块肉，然后抬爪把它从嘴里钩出来，塞到了虎心的嘴边，就像给幼崽喂食一样。“把它吃了。”她命令道。虎心接过肉团，让它在舌面上待了一会儿，然后才闭紧眼睛使劲吞咽。这一动作牵动而出的疼痛灼烧着他的肚子。当鸽翅试图喂他第二口时，他扭开了头：“去拿给幼崽们吃吧。”他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不许睡！”鸽翅扳过他的脑袋，不顾一切地盯着他的眼睛，仿佛在寻找某种不可见的信号，“你还记得黑森林的猫出现之前的事吗？那时候我们还在影族边界上碰过头。”他用尽全力在记忆中翻找与她的话对应的片段。“那时候你那么自以为是，而且总以为自己是最对的。”她咕噜起来。“你当时还是个级完美的乖乖爪呢。”虎心反唇相讥，但他的声音没比呼吸声大多少。“后来黑森林出现了，那时……”她的声音随着他渐渐入梦而变得越来越轻。黑暗的旋涡包围了他。在明灭的星光中，虎心睁开双眼，看到了一片阳光灿烂的草甸，散着绿叶季万物生长的生机。他的脚下踩着柔软的草叶。不再明显的疼痛退回了远方，仿佛被屏蔽在翠绿的地平线之外。一只公猫从草坡后走来，姜黄色的皮毛在草丛的映衬下灿若焰火。虎心立即认出了来者，他的心脏狂跳起来。“花楸星！”他的父亲此刻看上去是如此地光鲜强健，他重新变回了虎心从童年时就熟知的那名高贵的武士。虎心快步跑上前去迎接他：“影族安全了吗？”花楸星停下脚步与他四目相对，他的绿眼闪了闪：“我现在是花楸掌了。”虎心皱起眉，感到有些困惑。“为什么？”有什么能让一族之长失去他的名号？“我原谅你的不辞而别。”花楸掌毫不动摇地直视着虎心。燥热的愧意在虎心的皮毛下蔓延。我抛弃了我的族群。他几乎忘记了这个事实。高空坠落带来的痛苦搅浑了他的记忆。“我不得不走。”他脱口而出，“因为我挡住了太阳。我必须给你腾出空间，这样你才能让暗影重归强盛。”“你不需要解释。”花楸掌的目光柔和了下来，再无隐约的指责之意，“我在加入星族之后就明白了这一切。我看到了事情的全过程，一切展都自有道理。”虎心感到脑子里乱糟糟的。“你……死了吗？”他能感受到阳光的温度，暖风掀动着他的皮毛，“这里是星族？”悲痛吞没了虎心，但他也难以分辨这悲痛究竟源于父亲的去世还是自己来到此地、与鸽翅和幼崽们永诀的现实，“我也死了吗？”他掌下的地面晃动起来，就像夜幕突然降临一样，黑暗瞬间吞没了绿茵。虎心觉自己落入了水的包围。水流将他拖入深渊，紧压着他的皮毛，灌入他的鼻腔与耳道。他扭动身体，试图让自己回到水面。一团姜黄色的皮毛从他身旁漂过。花楸掌？不对。那张在他面前的浊水中浮沉的脸属于焰尾。他的兄弟眼中也充斥着狂乱与惊慌，他不顾一切地划动四肢，但一连串的气泡还是从他的鼻孔与齿缝中漏出。他沉入了愈加浑浊的黑暗。虎心的肺疼得好像在烧，恐慌点燃了他的每一根毛。他猛地睁开了眼睛。这次他终于回到那片小水塘边了。暗影在地上蔓延着，渐渐笼罩了他周围的草丛。他张开嘴，颤抖着试图吸进一大口空气。疼痛钳住了他的胸膛。“我不能呼吸。”他喘息起来。鸽翅在他身旁蹲了下来，她的蓝眼在恐惧中愈加锐利。蚂蚁和肉桂恐慌地看着他。苜蓿足、涟尾和雀毛瞪大了眼睛，他们眼神暗淡。莓心努力挡住了她的幼崽们。“影族。”虎心知道，他意识边缘的黑暗随时都会笼罩下来。花楸星死了，但他留下了太多未完成的事情。“影族必须存续。”他绝望地盯着涟尾，“你们必须拯救族群。”鸽翅颤抖起来，她紧紧地贴着他的侧腹，低声恳求：“不要死。求求你，不要死。”小影把鼻尖埋进虎心的皮毛，小光和小扑搂着他的脖子。“带孩子去雷族。”虎心用尽力气吐出了最后的遗言，他已经无力吸入更多的空气。我永远爱你。宁静之潮涌来，将他淹没，痛苦也随之消逝。鸽翅。除了再无机会亲眼见证孩子们成为武士，他没有任何遗憾。我会在星族里看着他们的。就像放走猎物一样，虎心放下牵挂，让黑暗吞噬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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