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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颗漂浮的“女”嘴唇无声开合,一个冰冷刺骨、带着浓重东北口音的女声,直接在勾沃的脑海中炸响,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刺入他的灵魂:
“关东军……参谋……成田正雄……的儿子……”
“认得……这身……衣裳……吗?”
“认得……这张脸……吗?”
随着这意念的传递,一股庞大、混乱、充满无尽痛苦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蛮横地冲入勾沃的意识!
瞬间,天旋地转!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成田将军”,他感觉自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拖拽、压缩、塞进了一个瘦弱、肮脏、充满恐惧的躯壳里!
他成了“李二狗”!一个生活在东北小村庄里的普通农民。
场景变成了寒风凛冽、破败凋敝的东北乡村。低矮的土坯房,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刺骨的寒冷穿透了他身上单薄破烂的棉袄,冻得他瑟瑟抖,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意。
“快跑!鬼子来了!!”
凄厉的哭喊声划破死寂。马蹄声如雷,伴随着野兽般的嚎叫和狰狞的笑声由远及近!穿着土黄色军服、端着刺刀的日本兵,如同蝗虫般涌入了村庄!火光冲天而起!鸡飞狗跳,牛羊惨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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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沃(李二狗)惊恐地看着这一切,他想逃,想躲起来。但一只穿着厚重军靴的大脚狠狠踹在他的后腰上,剧痛让他扑倒在冰冷的雪地里,啃了一嘴的泥雪。
“八嘎!支那猪!站起来!”生硬的日语伴随着唾沫星子喷在他脸上。一只冰冷的手揪住他的头,粗暴地将他拎了起来。
他被迫抬头,看到了一张狞笑的、属于日本兵的脸——那张脸,赫然与他刚才在“将军梦”里某个模糊的部下重合!只是此刻,这张脸上的表情只有残忍和施虐的快感。
他被拖拽着,和其他惊恐的村民一起,被驱赶到村头的打谷场上。周围是燃烧的房屋,是亲人邻居的尸体,是女人绝望的哭喊和日本兵野兽般的狂笑。
一个穿着军官服的人,面容模糊,但肩章和那冷酷的气质,让勾沃灵魂深处涌起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恐惧——那是他父亲年轻时的影子!
骑在高头大马上,冷漠地俯视着这群待宰的羔羊。他用日语下达了命令,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太君说了!你们村窝藏抗匪!统统死啦死啦地!”翻译官狐假虎威地吼叫着。
刺刀闪着寒光,逼近了人群。屠杀开始了!惨叫声、求饶声、刺刀捅入肉体的闷响、骨头碎裂的声音……汇成一曲地狱的交响乐!鲜血染红了洁白的雪地,冒着热气。
勾沃(李二狗)亲眼看着隔壁从小一起长大的柱子哥被刺刀捅穿了肚子,肠子流了一地;看着隔壁抱着孩子的张婶被一枪托砸碎了脑袋;
看着村里最漂亮的姑娘小翠被几个日本兵淫笑着拖进了旁边的草垛……他想闭上眼睛,想捂住耳朵,但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迫他睁大眼睛,清晰地感受着每一分恐惧,每一丝绝望!
“不!不要!救命啊!”勾沃(李二狗)出凄厉的哭喊,但那声音在屠杀的喧嚣中微弱如蚊蚋。
一个日本兵狞笑着走向他,刺刀对准了他的胸口。勾沃(李二狗)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等待死亡的降临。
然而,剧痛下他感觉身体一轻,场景再次切换!
这不是解脱,而是新一轮、更残酷折磨的开始!
他成了“王老蔫”,一个被关东军抓去修筑秘密工事的劳工。沉重的石头压弯了他的脊梁,监工的皮鞭像毒蛇一样抽打在他皮开肉绽的背上。
馊臭的食物,非人的劳动,无休止的殴打。他亲眼目睹同伴累死、病死、被监工活活打死!他成了“赵铁柱”,在“”部队外围的劳工营里,目睹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将活人像牲口一样拖进那栋被称为“木头楼”的恐怖建筑
听着里面传出的非人惨叫,看着运出来的一车车不成人形的“实验材料”……他成了“孙寡妇”,丈夫被鬼子杀害后,自己和年幼的女儿被拖进慰安所,遭受着日复一日的凌辱和毒打,女儿在惊恐和病痛中死去,她最终在绝望中用偷藏的碎瓷片割开了手腕……
每一次身份的切换,都伴随着一次惨烈的死亡。每一次死亡,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痛苦和深入骨髓的绝望。而这些身份,无一例外,都是当年他父亲成田正雄所效忠的关东军铁蹄下,被践踏、被残害的东北平民!
更让勾沃灵魂颤栗的是,在每一个受害者的视角里,他都能清晰地“感知”到施暴者的存在——那些日本兵的面容、声音、甚至身上的气味!
其中,总有一个模糊却又挥之不去的军官身影,冷酷地指挥着暴行,或者亲自参与虐杀。那个身影,与他家中照片上的父亲,与他梦中那个威风凛凛的“成田将军”,渐渐重叠!
“不!这不是真的!我父亲是英雄!他是为天皇陛下建立王道乐土的英雄!!”勾沃的意识在无数悲惨记忆的冲击下,出歇斯底里的尖叫。
但每一次尖叫,都引来更猛烈的痛苦浪潮。那些受害者的绝望、仇恨、诅咒,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反复穿刺着他的灵魂。
现实与梦境的界限彻底崩塌。他分不清自己是谁?是那个在东京格子间里苟延残喘的胖子勾沃?是那个指挥大军、享受女人的“成田将军”?还是那个被刺刀捅穿肠子的李二狗?被监工活活打死的王老蔫?被凌辱致死的孙寡妇?
每一次身份的转换,都像一次灵魂的撕裂。所有属于“成田勾沃”的记忆——对父亲的崇拜、对军国主义的狂热、对现实的不满、对妻儿微弱的责任——在这些血淋淋的、来自受害者的记忆面前,显得如此荒谬、如此罪恶、如此不堪一击!
“我是谁……我父亲到底是谁……他都做了什么……啊啊啊!!!”勾沃的意识在痛苦的漩涡中疯狂旋转,像被扔进滚油里的活鱼。那属于“成田勾沃”的自我认知,在无数冤魂的控诉和地狱景象的冲击下,如同沙堡般迅瓦解、崩塌。
不知经历了多少次生死轮回,也不知在精神的地狱中沉沦了多久。当勾沃的意识被强行从最后一个受害者,一个被当作活体解剖实验品的年轻学生,的死亡痛苦中剥离出来时,他感觉自己像一具被彻底掏空、只剩下无尽混乱和毁灭冲动的行尸走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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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醒”了。
不是在居酒屋的吧台上,而是在自己埼玉县那间狭小、凌乱、充满廉价生活气息的公寓客厅里。时间是深夜,窗外是东京被恐惧笼罩的、死寂的黑暗。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东北雪地的血腥味和慰安所的糜烂气息。
他浑身冰冷,汗水浸透了廉价的睡衣,黏腻地贴在肥胖的身体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像要炸开。眼球布满血丝,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混乱而涣散失焦。
脑海中,无数张面孔在尖叫:李二狗、王老蔫、孙寡妇、赵铁柱、那个被解剖的学生……还有那些狞笑的日本兵,那个冷酷的、与父亲重合的军官!无数种声音在嘶吼、在控诉、在诅咒!
“假的……都是假的……我是成田勾沃……我是成田正雄的儿子……我父亲是英雄……”他抱着头,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出野兽般的呜咽。但那些受害者的记忆和临死前的痛苦是如此真实,真实到压垮了他最后一丝理智的稻草。
“爸爸……?”一个带着睡意的、稚嫩的声音怯生生地响起。
勾沃猛地抬头!像一头受惊的野兽!他七岁的女儿小葵,穿着印有小兔子的睡衣,揉着眼睛站在卧室门口,显然是被客厅的动静吵醒了。她小小的脸上带着困惑和一丝害怕,看着地上蜷缩着、浑身颤抖、眼神疯狂的父亲。
女儿的出现,像一根火柴,瞬间点燃了勾沃脑海中积压到极限的、由恐惧和混乱转化而成的毁灭欲!
那张小小的、纯真的脸……在他此刻混乱扭曲的视野里,却诡异地与梦中某个被他虐杀的孩童的脸重合了!与慰安所里那个死去的女儿重合了!与无数受害者临死前惊恐的眼睛重合了!
“啊——!怪物!恶鬼!别过来!!”勾沃出一声非人的嚎叫,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他此刻的眼中,看到的不是女儿小葵,而是无数向他索命的冤魂厉鬼!是那些被他父亲、被他梦中的“将军”、被他自己残害的亡魂!
“爸爸?你怎么了?”小葵被父亲狰狞的样子吓得后退一步,小脸煞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死!都去死!!”勾沃彻底疯了!他像一头失控的野兽,红着眼睛,扑向了房间里离他最近、也最具“威胁”的目标——他那把放在玄关鞋柜上,用来防身的、开了刃的武士刀仿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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