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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静姝这个人,你若是随意胡言乱语地恶语中伤她,她不会感觉到伤心难过的,可正因为谢静姝知道他们说的是事实,她才恍然发现,原来自己以后真的会和沈江霖成亲,成为一体两面,以后世人说到沈江霖,就会提到他的妻子,而她这样的人,是真的有资格成为沈江霖的妻子吗?
会不会沈江霖心中也是如此想的,只是迫于父亲的权势,他无奈之下的答应?以后的自己,会不会是沈江霖不愿提起的污点?将她娶回家之后,就放置于后院之中,不闻不问——就像她的父亲对她、以及对她那个她都来不及见上一面的姨娘那样?
这样的想法,让谢静姝不寒而栗。
那个时候,谢静姝刚刚与沈江霖正式定亲不久,她兴奋于自己终于找到了同好者,终于有人能明白她的所思所想,感叹于上天原来还是垂怜于她的。
可是谢琼他们的话,宛如兜头一盆冰水,再一次让她正视了自身,也让她看清了自己与沈江霖之间的差距,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然而,聪慧如谢静姝,她早就想明白了为何父亲一力促成她与沈江霖的婚事,如今好不容易定下了婚约,父亲是绝不会容许她和沈江霖中的任意一人反悔的。
谢静姝在忐忑不安中度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一直到快过年的时候,沈家送来了节礼,沈江霖给父亲母亲、两个哥哥、谢琼和她都送了年礼,沈江霖送给父亲一幅名画,送给母亲和妹妹一人一串翠玉十八子手串,给两个哥哥是一套十分精美的文房四宝,这几件礼实属贵重,就连一向很少夸人的父亲都夸赞了沈江霖好几句。
只有她的是两本书,甚至其中一本书谢琼翻看了一下,都看不懂到底讲什么的,可是谢静姝看了之后,简直如获至宝!
这是一本海上淘来的《几何原本》,一本是原稿,另一本竟然是沈江霖亲自写的译本,还在每一个问题后面都写下了自己的注释和理解。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谢静姝无意间提起的一本书,结果沈江霖就帮她找到了,而且不仅仅是找到了,他还读过了帮她翻译出来,更是在注释中带领她去理解这些概念以及告诉她该如何正确应用。
这里面的真心和费心,远胜无数珠宝首饰,贵重到谢静姝差一点喜极而泣。
在那一刻,她的心放了回去,她孜孜不倦地学习着这本沈江霖给她的书,一连去了三封信表达自己的喜悦,甚至在字里行间都有些激动的语无伦次,但是不管她如何写的糟糕,沈江霖总能有条不紊地给她回信,将她的疑问一一解答。
在这些信件的一来一回之中,谢静姝觉得自己靠沈江霖越发的近了,这种远近不是距离的远近,而是心灵的远近,在谢静姝眼里,沈江霖几乎无所不能、无所不知,甚至谢静姝想,哪怕她根本没有见过沈江霖,只是通过这些信件,谢静姝也会为沈江霖而折服和倾倒,无关容貌身份,只因他的才华智慧。
若是谢静姝身处现代,那她绝对会深刻的明白,自己是一个绝对的“智性恋”。
谢静姝觉得,自从认识沈江霖后,每一天都是充满愉悦和欢快的,她最期待的事情就是收到沈江霖的回信,沈江霖的每一封信,谢静姝都当作至宝,每次都要反复读过后,才会将它收起来再写回信。
她与沈江霖的婚期就在今年年底,嫡母将她的嫁妆都已经备好了,如今她要做的就是绣好自己的嫁衣,谢静姝并不擅长女红,所以这段时日她都在跟着奶娘学刺绣缝制嫁衣,却没想到今日嫡母派人过来,喊她去谢琼的院子里,劝慰一番谢琼。
谢静姝其实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此时的谢琼,她不是一个擅长与人讲这些的人,她甚至有些逃避这样的情况,她不知道到了谢琼面前,她到底该说些什么好,万一说错了话,会不会让谢琼更加伤心难过?
等到谢静姝满腹心事地走到谢琼的小院时,谢静姝正在打腹稿的心思顿了一下,她的脚步也同样停了下来。
在她看到哭的正伤心的谢琼时,她突然福至心灵地想到——或许嫡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嫡母不是真的要她来安慰谢琼的,而是告诉她,谢琼,便是她的前车之鉴。
谢琼都被退亲了,江家和谢家的关系,远比沈家和谢家的关系要近的多,难道嫡母是为了提醒她这个吗?
谢静姝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该作何想法,是应该感谢嫡母的关心,还是为自己以后的命运伤怀?
甚至,谢静姝敏锐的察觉到,嫡母的关心或许是假的,想让谢琼转移注意力,发现并非只有她一人受到伤害才为真。
只是,沈江霖会因此退亲吗?
谢静姝不知道为何,认为沈江霖并不会如此去做,并非出于什么男女之情的坚定,她已经从江少连直接与谢琼退亲一事上看出来了,男女之情有时候在家族利益面前什么都不是。
她之所以如此判断,只是出于对沈江霖这个人些微的了解。
骄傲如他,有才如他,想来是不会因为任何事情被人牵着鼻子走的,他想要退亲的话,早就退了
,无人可拦,并非江少连说的那般,是因为父亲的权势。
虽然谢静姝自己也闹不明白,但是她知道,沈江霖选择她,定是有他自己的理由。
抛开脑海中的纷纷扰扰,谢静姝很快就到了谢琼的闺房门口,里头传来断断续续的哭泣之声,幽怨哀伤,让人闻之便觉心碎。
谢琼在谢静姝的印象中,总是像个欢快的小鸟一般叽叽喳喳、开开心心,平日里很少有什么事情会让她伤心难过,就算有生气的时候,父亲哄着嫡母宠着,还有两个哥哥逗着,总是很快就能转换回来心情。
如今听她哭的如此哀怨,谢静姝也不由得心中一叹,撩起帘子走了进去,便见谢琼伏在贵妃榻的小几上,地上全是她用剪子绞坏的旧物,而她则是埋头痛哭,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瘦削的肩头起伏着,满头的秀发也未曾好好梳起来,只随意的用一根发簪挽着,此刻又有好几缕秀发都掉了出来,显得有些凌乱。
谢静姝小心翼翼地绕开地上的东西,坐到谢琼对面的榻上,轻声道:“妹妹,这是何苦呢?他既无情你便休,难道妹妹还怕以你的品貌往后找不到好的?”
谢静姝搜肠刮肚,也就只能说这些了,就是这些话,还是她曾经看过的话本子里,东拼西凑出来的,旁的她实在不知道怎么说了。
谢琼听到了动静,抬起了头来,她哭的满面都是泪痕,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此刻红彤彤的,就连玉雕般的小巧鼻头都是红的,此刻她心绪不宁,哪里听得进谢静姝的这些话,忍不住出言反驳道:“姐姐你懂什么“他既无情你便休”,你知道什么是情吗?更好的,哪里有什么更好的?连少连表哥都不要我了,还有什么更好的要我?呜呜呜……”
“妹妹,别哭了,哭多了伤身子,你打小身体就不好,更要珍惜保养才是。”
谢静姝被说了也不恼,她干巴巴地继续安慰谢琼,只想让她别哭了,她实在见不得谢琼如此。
谢琼不知道怎么的,就想到了谢静姝的婚事,她胸口一直憋着一口气,此刻谢静姝来了,正好就成了她撒气的对象,只听谢琼十分尖锐道:“姐姐你也不用假惺惺的来安慰我,说不定你心里怎么笑话我呢!但是我和你说,你也得意不了多久,你以为沈江霖就是个好的?天下乌鸦一般黑,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到时候沈家不想惹麻烦了,沈江霖也会来退亲的,那个时候你若能忍住不哭,那才叫厉害呢!”
谢琼噼里啪啦说了一堆,她就是这样一个人,自己开心的时候就像个小太阳似的温暖着别人,可自己若是伤心难受了,那她就会落个脸子,逮谁怼谁,谁的脸面都不给。
大小姐的脾气,不是说说而已。
她狠狠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泪水,仿佛这样了就能显出她的不服输来,可是还在抽泣的肩膀和鼻腔里溢出来的哽咽之声,只能说明她此刻的强装硬撑。
谢静姝连连摆手,十分认真的分辩道:“妹妹,我没有想要笑话你,笑话你对于我没有任何好处。”
谢静姝的耿直把谢琼噎了一下,然后又听谢静姝继续道:“况且沈江霖应该不会退亲的,若是他要退亲,早就退了,不用等到现在这个时候。”
谢琼被谢静姝的话说的惊了,她都忘了再去哭,反而是眼睛红红地质疑谢静姝:“你怎么就能这么肯定?你只和那个沈江霖见过两次面,连话都没有多说几句过,他对你能有什么情谊,姐姐,不是我说你,你过分自信了吧。”
谢静姝冷静地摇头:“妹妹,这无关于情谊,这只在于一个人本身的性格。”
“江少连性格柔和,对待父母极为孝顺懂事,他与妹妹确有情谊,但是他的性格便是如此,温顺听话,他拗不过父母也不敢反抗父母,与其说是江少连要与你退婚,倒不如说是江家要与你退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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