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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挥蓝小山去拿了一个东西齐全的化妆箱过来,老季用湿巾仔细擦干净手,打开箱盖,有些生疏地把化妆刷之类的工具整齐摆开。
蓝小山在旁边担心地捏手指,季组长这模样,看着也不太像会化妆的样子啊!跟组的人都知道,季组长在造型上确实很厉害,每个角色穿什么样的衣服,戴什么配饰,做什么发型,妆容走哪种风格,甚至群演扮的路人穿什么鞋季组长都能说的头头是道。
可会说不一定会做,季组长那双手做衣服还有点可能,化妆是真没人见过。
小步小步的,蓝小山悄悄挪到盛绍延旁边,着急地在手机上打字:哥你劝劝?咱们病急也不能乱投医啊!
盛绍延瞟了眼屏幕上的字,手揣着没动,只低声说了句:“相信你沈哥。”
老季在化妆箱里挑拣颜色:“这么多年没动手,只保证手不抖啊,什么效果不效果的,我也没底。”他边找边问,“你小子怎么知道我会化妆的?”
“二十多年前,万导拍的第四部电影拿了奖,上过一个访谈节目,您是那部电影的造型指导。您在那个节目上说,您的外公徐云卿老先生以前是戏班里容妆科的梳头容妆师傅,后来成了国内第一代电影化妆师,您的母亲徐碧君老师女承父业,您从小就跟着母亲剧组戏院两边跑,家学渊源,您肯定会化妆。”
老季捏着一把刷子抬起头,是真的惊讶了:“二十多年前的访谈节目,那节目比你年纪都大吧,你从哪里翻出来的?”
沈西辞笑起来:“此时此刻,我要感谢强大的互联网!”
原因沈西辞其实只说了一半。
上一世,他在剧组化妆间遇到了三四年没见的老季,那时,老季风尘仆仆,听他喊“季组长”,愣了一瞬,摆摆手说,“哟,你竟然还记得,不过我早就不是组长啦!”
他请老季吃饭,饭后,老季抽着十块钱一包的双喜,聊起说,因为意外,他左腿跛了,剧组工作强度太高,他跟不上,不想耽误组里其他人,大家混饭吃都不容易,就主动跟万山导演请了辞。
老人有阿兹海默,家里经济负担重,他离开剧组后,开了一个影视造型培训班,赚点钱,有时间就研究琢磨,好不容易成立了自己的化妆品品牌,偏向上镜的妆容。
品牌成立容易,推广难,他到处跑剧组,找以前认识的化妆师造型师,挨着送样品免费试用,收集改进意见。有从前的熟人劝他说,老季,你都五十岁的人了,还折腾这些干什么。
沈西辞还记得,桌边,老季滑动打火机的砂轮,点了根烟,哑着嗓子说,“五十岁了,跟了大半辈子的剧组,也算闯出了些名声。
可年纪越大,躺在床上,眼前梦里出现的,都是我小时候低头躲开帘布,跑进戏院的后台,空气里一股油彩、胭脂、还有榆树胶混在一起的奇怪味道,到处都是花花绿绿绣着金线的戏服,那些刷子和笔,油彩和朱砂,真神奇啊,能刷出雪肤桃腮,点出绛唇红痣,就像描画了一场靡丽恍惚的美梦。”
他抬眼笑,“你看,拍电影不也是一群人聚在一起,造一场梦吗?”
“五十岁了,落魄了,老了,才知道自己这辈子想要的是什么,可真要是什么都不做,会遗憾一辈子。”
那部电影妆造组的老大是老季带出来的,下午老季走之前,征得同意后,亲自动手,专门给他改了几处妆造细节,让妆感更贴合角色。
化妆灯明亮,老季眼神专注得近乎严肃,戴着口罩,粗糙的手指执着一支细毛笔,在沈西辞眉间描了一抹朱痕,又将就同一支笔,一笔勾勒出浓郁的红色眼线:“你这眼睛长得好,清亮有神,像是会说话,换成百年前的戏班子,你肯定是个名角儿。”
沈西辞闭着眼,笑道:“谢组长夸我。”
“长得好都算不上夸,属于实话实说。你皮肤白,朱砂红在你脸上非常显色,出来的效果比我想的更漂亮。”老季打量面前的人,又换了支细毛笔,沾了点白色,在沈西辞眼尾飞出的眼线上方,添了一缕白,一线流云,灵动如同白鹤撩羽。
站直背,仔细打量了一圈,老季满意道:“一会儿要拍的是进山之前,山里原住民在村子里祭祀山神的场景,来,把手伸出来。”
沈西辞已经换上了哑巴少年的土布白袍,他把衣袖往上拉了一点,露出匀细的手腕,就见老季把笔尖蘸红,落在他手背的中指指骨上,沿着骨骼的线条,描画出一道鲜艳夺目的朱砂红纹路。
“行了,这才有点祭祀山神的模样!”老季怎么看怎么满意,一边把化妆工具挨着收进化妆箱里,“离开拍还有二十分钟,你现在过去绝对迟到不了。”
“谢谢您,不然今天肯定会被万导骂。”沈西辞怕手上的颜料还没干,不敢乱动,从镜子里朝身后道,“我耳坠还没戴。”
蓝小山没动。
盛绍延迈开长腿走了过来。
沈西辞看了一眼,想着戴个耳坠而已,谁来都差不多,就没说什么,坐在椅子上等着。
半透明的方形盒子里,怕耳坠这种重要道具坏了或者不见了,一模一样的做了几个,盛绍延捻起其中一个,俯下身,手指碰到了沈西辞的耳垂。
很凉,触感细滑柔软,上面缀着一个小小的银钉,反射着薄光。
怕弄疼了沈西辞,他动作极轻地将耳坠挂了上去。
松开手指,蓝色晶石晃了晃,盛绍延重新站直,才敢呼吸。
沈西辞看看镜子里的自己,觉得老季的化妆风格和剧组里别的化妆师不太一样,可能是因为家里以前从事梨园行当,所以眼妆落笔更深,用色也更加大胆浓郁。
他问盛绍延:“好看吧?我觉得特别好看!”
目光在镜中和沈西辞相碰,眉间的红痕犹如火焰,本就生得极好的眼睛晕上浓彩,转瞬间就拥有了蛊惑人心的力量,但偏偏他眸光纯净,极致的反差对照反而令人不敢多看。
盛绍延移开视线,落在沈西辞手背,那一抹色彩如同雪上红梅,他颔首:“嗯,很好看。”
杂乱的拍摄场地中,一个穿着薄款运动服的女主持拿着麦,对着镜头:“……我知道钟岳老师很帅,但没想到这么帅!好的,我们现在要去找下一个演员了。”
她一边走一边拿着手机看实时弹幕,“我看看你们都说了什么,对,这边蚊虫非常多,我喷了大半瓶驱蚊喷雾,现在我就是移动的灭蚊机器!”
女主持停在一块平地上,念了几条弹幕:“嘉嘉?大家怎么都在喊嘉嘉的名字,好好好,感受到你们的热情了!既然如此,那就有请我们的新人演员——许令嘉!”
许令嘉从旁边走过来,站到了镜头下。
几乎是立刻,弹幕一层叠一层,界面因为各种打赏特效直接卡顿。
“——啊啊啊嘉嘉!姐姐好想你!我们嘉嘉越长越帅了!”
“——宝贝拍戏辛苦了!要好好吃饭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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