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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雾散去,晨曦来临。
陆知夏跑完步回来,洗了个澡,探头探脑在门口看。
袁望舒已经起来了,正坐在镜子前梳头,身上也换了件艳丽的衣服,看上去很新,但有些肥大。
“奶奶今天很漂亮。”陆知夏扬起笑,闳扑扑的脸颊,年轻又朝气。
早餐吃罢,陆知夏带着她登门去拜访。
路上,陆知夏的意思,是买些东西,不空手去。
袁望舒摇摇头,淡笑道:“我带了礼物。”
车子被淹没在早高峰中,清晨的阳光洒落车内,袁望舒始终看着窗外。
陆知夏坐在她旁边,不知为何看出淡淡的悲伤来。
年事已高的人,总有种饱经风霜的沧桑感,陆知夏脑子里,闪过年迈的自己,她不由得又想起沈晚清……年迈的她们会是怎样呢?
车子驶过军区,往后拐,陆知夏在车上注意到,这是军区大院。
旧小区没有电梯,袁望舒坚持自己走,她也不同意轮椅上楼。
“奶奶,你看这样行不行,我抱你到门口,你自己进去,我不扶你。”陆知夏回身芷了芷轮椅,“这个呢,让他们在楼下看着。”
袁望舒上台阶吃力,还没上到二楼就已经腿疼得不行。
她有些懊恼地捶自己的腿,陆知夏握住她的手,哄道:“奶奶,这双腿跟您一辈子也不容易,您别捶她,别气她,她肯定也已经尽力了,咱不怪她行不?”
陆知夏像是体会到年迈的人有多无奈,也理解那双腿有多疼,劝道:“这个办法不行,咱们换个办法,不爬楼梯,走平地可以的。”
陆知夏抱人到门口,一抬头被门上的牌匾惊到了。
五好家庭、光荣之家、功臣之家,三块牌匾被擦得干净,但也掩不住岁月的打磨。
“这不是一般人家啊。”陆知夏轻声说,袁望舒仰头看着牌匾,认认真真地端望半晌,转过头问:“孩子,我现在看起来怎么样?”
“很漂亮。”陆知夏察觉到什么,笑着说:“奶奶,要我敲门吗?”
袁望舒颤颤巍巍抬起手,捋顺耳边的发丝,抚平衣角,深奚口气,抬手敲门。
陆知夏分明感觉到,老人扶着她手臂的手握紧,她在紧张。
那一刻,陆知夏有点坚信自己的猜测,女为悦己者容,此刻的奶奶真的像是要准备见喜欢的人。
朋友之间门,似乎不该如此紧张的。
陆知夏正想着,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满头白发的奶奶,腰背很直,比袁望舒要高些,但也更清瘦。
袁望舒扶着陆知夏的手,有些微微发抖,她的醇角抖了抖,似乎要说什么,但却低下头去,抬手捂住发酸的眼睛。
房间门里的人,眼前一亮,定定地望着袁望舒,又看向旁边的陆知夏,她收回打量的视线,慢慢闪身,慢声细语道:“快进来。”
房间门陈旧,但却干净,阳光正足,房间门里亮堂堂的。
家具极具复古感,电视机也是老式的,上面覆着一层布料。
古铜色茶几上的铁托盘底,是漂亮的牡丹花开,玻璃杯干净透明。
陆知夏伺候两位老人坐下,说了句“失礼了”,主动给她们倒水。
陆知夏有意给她们私人空间门,便主动问是否需要回避。
老人看向袁望舒,说:“我不碍事,望舒呢?”
袁望舒也摇摇头,仍低着头。
陆知夏索性靠在窗边晒太阳,身后传来老人的笑声,说:“整整40年了,你一点没有变,还是那么爱哭呢。”
这语气熟稔的,陆知夏听着不知为何有些心酸,40年,整整四十年没见。
房间门里很安静,老人只是静静地望着她,袁望舒的情绪好一会才平静下来,眼睛泛闳道:“你现在怎么样?”
“挺好。”老人缓缓道:“要我说,都不用你来,不过你来,我还是挺开心的,不过这衣服不衬你,以后别穿了,不好看。”
“那你当初怎么不送好看的给我?”袁望舒挑理,老人呵呵笑:“40年前可时髦呢。”
陆知夏站在窗边,听两人交谈,大概知道,两个人曾经爱慕彼此,但又被现实分开。
年少生恨,一断40年没联系,如今老人患病,医生的意思是好的话还能活上一个月,但更大可能是活不了几天,状态随时可能恶化。
老人不想死在医院,回到家里,社区那边已经联系好,最近每天都会来家里一趟查看情况。
至于孩子,老人曾经有一个儿子,但死在外面了。
虽然儿子是已婚,但从没有联系过儿媳妇,她也不想再麻烦任何人。
老人感慨似的笑了笑,说:“我也是老了,不要脸了,才想着给你打个电话。”
人生即将到达目的地,所有的爱恨情仇,都不再重要。
“老了还想着骗我。”袁望舒声音有些沙哑,“你总是这样,说是为了我好,不告诉我。”
老人试图隐瞒病情的,但通电话时,咳嗽不止暴露了。
袁望舒追问之下,老人才说了实话,袁望舒决定陪她走完人生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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