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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养心殿,已是到了晚膳时间,褚湉随意吃了几口便闲闲坐在廊子下,顺手拿本书来静静地看。
许是心内不宁,她只翻了两页便难再往下看,夕阳斜斜的退在西墙头,金橙色的光晕温和恬然的洒在手中的书页间,抬头望去,琉璃瓦殿檐上的小兽和那屋脊上的鸱吻,在这委婉的光景中越加显得沧桑神秘。
目光流转间,斜阳沉下朱墙,将最后一道光晕收拢回去,眼前的一切瞬间黯然,徒留一处角落里的草茉莉,寂静无声的绽放着被世人多为忽视的美丽,不觉喟叹着那句老话,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而这内忧外患的大清王朝,终归是会淹没在那茫茫史海之中,身处乱世,有多少事情是由得自己的,不论是她还是皇帝,亦或是这天下,谁都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更可悲的则是,明明知道,却无能,无力。
整整三日,虽然只隔了一道墙,她却没能见着皇帝一面,碍于身份,她虽不知前方与日本人的对垒如何,但是这场战争必定在近期一举打响。
而皇帝除去安寝,想来也是分身乏术,他才没亲政多久,忧国忧民不下于祖辈,军国大事上自然是更加用心筹划,乃至废寝忘食。
褚湉心里想着珍妃的话,缓缓来到寝宫,西一长街的梆子声,声声入耳,而殿中灯光昏黄,沉寂一片,齐顺见着她过来,默默退下,遂轻手合了门。
满屋子的钟表晃着钟摆,滴滴答答的响个不停,褚湉见皇帝坐在临窗的通炕上,借着几案上的小灯低头正仔仔细细的端看着奏折,一旁还整齐有序的码放了一摞。
他没察觉她来,只顾低头看,少时竟不知不觉打起来瞌睡,一瞬的功夫又清醒过来,继续看去。
褚湉摇摇头,轻道:
“困成这样,就去睡吧,没的把自己熬坏了。”
皇帝抬头见是她,困意渐去,只留欣喜:“怎的这么晚还不歇息?”
褚湉走近他,暗涩的灯光下,他的俊逸的脸庞不知是否因为瘦,从而显得倦意,眼睛却越的大,她忍不住道:“白日里来皇上不在,我担心,过来瞧瞧。”
皇帝愣了愣,而后浮出微微笑意,伸手过来拉起她的手,道:“我不累,只是这些日子事情多,害你担心了。”
褚湉这一句看似随意的话叫他欣喜若狂,他知道,从心里她开始接受自己了,现下只微叹:
“国事堪忧,还好身边有你慰藉,就胜过许多。”
褚湉被他拉过,坐在通炕一侧,脱口道:“这次,真的要打仗了吧?”
皇帝不很在意她提起此事,遂道:“日本在朝迟迟不撤兵,诸多挑衅,他们是想两国开战,今日的奏折上说,日本在朝不断增兵,已近一万余人,此番挑起战争的企图再明显不过,朝中多数大臣,包括李鸿章和皇太后,不愿兵见。”
“那……皇上的心思?”
皇帝挑眉看她:“我的心思你会不知道吗?”
褚湉思忖片刻,才道:“国家大事,奴才不敢置喙,倾澜知错了。”
皇帝听后一笑:“你我之间,不必诸多计较,你说便是。”
褚湉听得他如此话语,便小心翼翼地说:
“皇上自然不愿国有战事,更不愿百姓遭受战乱之苦,可是一味的忍让,一味的妥协,只会助长更深远的祸端,那些列强岂会真正为我国家,这其中想必有诸多利害关系,只怕和日本是一丘之貉,咱们怎可都寄望于他们所谓的调停,所以,皇上现在也很苦恼,是衅不我开,还是主动出击。”
皇帝抬起眼帘,目光深切的望着,似乎正在望着这个腐朽国家的将来:
“今日朝堂之上,朕问及李鸿章开战胜算,问及水师,他回我军舰老旧,船火炮均不及日本,朕已陷入两难境地,战与不战事关国运。”
“当年北洋水师称远东第一,可是你看看如今,就连打日本都没有胜算,李鸿章说多年不曾购置新舰弹药,称户部不给钱,户部推说没有银子,眼前又要办万寿庆典……
“朕真是进退不是,面对日本挑衅,畏畏尾,朕不愿见,可若要开战,又没胜算把握。”
褚湉忽感难过,那难过里带着强烈的自责:“是倾澜无用,假如我努力一些,就不会这样了,很多事情就不会生……”
褚湉恨自己的无用和卑微,恨自己了解的历史只是浅显皮毛,作为先知,就算回到过去也起不了作用,眼看着悲剧生,书到用时方恨少,想改变悲剧都无从下手,自己实在是个无用之人。
皇帝听了她莫名其妙的一番话,伸手攥住了她冰凉的手:
“这是朕之过,朕太大意了,如今还未曾开战,一切还尚有余地,李鸿章若要什么朕便允他,就算是这龙袍宝座,买了换银子也要凑钱以充军费。”
甲午惨败,割地赔款,他如何自处?褚湉不愿面对,世人总觉自己独醒,知道结局便可轻松破局,事实上,大势所趋并非个人力量可扭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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