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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日光灼灼,落得人满身暖意,凤婉心头却浸着一缕化不开的微凉。
小七快步上前,语声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急切,将方才门外等候时听闻的消息据实禀报。
身侧的公羊垂着眉眼,身姿恭谨,再度轻轻颔补言:“属下日夜随侍殿下左右,寸步未离,却从未见过任何陌生女子出入寝殿,亦未曾听闻殿下与之有所往来。”
一句实话,却衬得殿内方才那番剖白,处处都是耐人寻味的破绽。
凤婉立在廊下,迎着穿堂而过的清风,长长的睫羽轻轻垂落,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让人看不出喜怒。
连朝夕相伴、贴身伺候的公羊都从未见过那人。
要么,是虞江藏得极深,缜密到丝毫不露马脚,瞒着身边所有人。
要么,从头到尾,他方才所言的半分委屈、半分惶恐,皆是精心铺陈的谎话。
方才殿中,他眼底水光潋滟,句句皆是思乡苦楚,字字皆是真心相待,恳切得能揉碎人心,几乎让她彻底放下连日的猜忌与戒备。
他说怕念想成空,怕牵连于她,所以独自隐瞒、暗中查证。
可若是真的暗中查证,怎会连最贴身的公羊左都毫无察觉?
无非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任何人知晓,包括她凤婉。
小七见她久久不语,面色沉静得看不出分毫情绪,心里愈没底,忍不住低声催促:“小姐,那女子还在偏殿候着,遣人来问了两次了,执意要知晓驸马伤势,说实在放心不下恩人的身子。”
“担心他的身子?”
凤婉终于缓缓抬眼,唇瓣轻轻勾起一抹极淡、极凉的弧度,无笑亦无怒,只透着一种洞明世事的清醒。
天底下最荒唐的事,莫过于此。
虞江在殿内,对着她诉尽孤身异世的惶恐,坦言唯一的念想便是归途,字字委屈,句句真诚。
可殿外,那个被他藏起的、唯一知晓归途秘密的女子,却堂而皇之地登门,牵挂他的安危。
一人在内示弱博取心软,一人在外等候暗藏玄机,一明一暗,将她蒙在鼓里。
凤婉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微凉的袖口,方才殿中被他勾起的思乡共情、心生的怜惜谅解,此刻正一点点褪去,重新被沉淀的冷静取代。
她懂那种困于异世、无依无靠的恐慌,所以方才心甘情愿选择信他、谅他。
可体谅从不是纵容,心软亦不是愚钝。
他可以有私心,可以执念归途,可以独自冒险,唯独不该对着她百般伪装,用软肋博取她的全然信任。
“既这般挂念。”
凤婉抬步,步履平稳从容,朝着偏殿的方向缓步走去,语声清淡,听不出半分波澜,“那就让她等着。”
小七一愣,连忙快步跟上:“小姐不去见见吗?”
“不必。”
凤婉目光望向远处层层叠叠的殿宇,眼底温润的底色之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凛冽清明。
“他方才病弱体虚,气息微弱,一副经不住半分惊扰的模样。既是真心牵挂,便该耐心等候。”
顿了顿,她轻声续道,字字轻柔:“我倒要看看,这位藏在暗处、勾着他唯一念想的故人,到底是什么模样,到底想要什么。”
公羊跟在二人身后,始终沉默不语,眼底却悄然掠过一丝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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