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品小说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第一季第10章第八相思放下(第1页)

谷雨。杭州的谷雨下了一场绵长的雨。雨丝细密而柔和,落在运河上无声无息,只在水面上激起一层极薄极淡的水雾。拱宸桥的石栏被雨水浸得亮,青灰色的石头变成了近乎墨色的深灰,桥上偶尔有人撑着伞慢慢走过,伞面的颜色倒映在水里,被微波揉成一团团流动的光斑。修复中心院子里的老槐树在雨中叶子被打得簌簌响,花坛里的山茶花苗在谷雨的滋润下长得近乎疯狂,杨兰因那棵苗的枝头上又绽开了好几朵新花。清明从苍山带回来的那包清明茶放在锡罐里,罐盖拧紧了,但那股芽色的清香还是从罐口的缝隙里极淡极轻地渗出来,和窗外的雨气、槐花的甜香、铜灯盏里的山茶花油冷香搅在一起。

柯依柳在修复室里整理清明之后积压的巡检日志。恒温恒湿柜里的信物又添了好几样新的——陆瑶寄来的杨兰因刻刀泪液结晶完整鉴定报告,苏涧清手写的归档记录,赵若兰寄来的那方绣了两滴泪珠的帕子。她把这几样东西逐件做了无酸处理,锁好柜门,把钥匙挂在脖子上。然后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谷雨的雨丝从窗缝里飘进来,落在她左手腕的玉镯上,镯子内侧柳问的青花须痕和柳依的桃花瓣沁念已经完全稳定了很长时间,交汇处的杏色渐变不再扩散,颜色不再加深,但谷雨的湿气似乎让那圈杏色变得更润更透,在侧光下像一片被雨洗过的晚霞。

白三生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碗片儿川和两杯桂花拿铁。他把面放在工作台旁边的小桌上,说今早接到苏涧清从法门寺打来的电话,陆瑶昨天在做法门寺文献链第二阶段季度巡检时,用新升级的显微光谱仪对杨兰因的俗家嫁衣做了一次完整的穿透扫描。嫁衣之前已经检出了夹层里那片山茶花瓣,这次她在嫁衣内侧靠近心口的位置又现了一处之前被忽略的极细微的针脚痕迹——不是绣花,不是绣字,而是一根极细极短的头,被缝在嫁衣最贴身的那一层丝织物内侧。头是黑色的,梢微微卷曲,dna鉴定结果显示这根头属于杨兰因自己。杨兰因在缝这件嫁衣时把自己的一根头也缝了进去,嫁衣是她在俗家时为自己缝的,是她在苍山上做新嫁娘时穿的。她把赵怀瑾画在照壁上的天圆地方绣进裙摆,把既至在苍山上喝水的既至溪绣进袖口,把自己的一根头缝在心口。她后来出家为尼,这件嫁衣再也没有穿过,但她没有把它留在苍山,而是带进了终南山,圆寂之后嫁衣被徒弟带到了法门寺,和袈裟、僧袍、手帕、铃铛一起供奉在地宫里。

苏涧清在电话里说,他做了这么多年文物鉴定,从来没见过一个人把自己的东西分得这么完整——刻刀是她的手,手帕是她的等待,指血袈裟是她的挽联,绣字袈裟是她的葬衣,茅棚铃铛是她的呼唤,蓝靛是她的颜色,嫁衣是她的青春,僧袍是她的皈依,泪是她的悲伤,拆了线的“忘”字是她的选择,刻刀上的第一滴泪是她的送别,嫁衣里的头是她留给自己的唯一一样东西。十二样遗物,每一件都是她生命的一个碎片,她把它们分开了,放在不同的地方,但每一件都指向同一个人——不是既至,是她自己。既至是她在等的人,但这些遗物不是关于他的,是关于她的。

白三生把苏涧清的话转述完,在茶几旁边的蒲团上坐下来,沉默了很久。他说这一年来杨兰因的遗物从四件变成六件,从六件变成八件,从八件变成十二件,每现一件新遗物,她这个人就比之前更完整一分。但嫁衣里这根头让他忽然觉得,她的完整不是因为遗物被找到了,而是因为她本来就很完整。她不需要这些遗物来证明她的存在——她在苍山上种蓝靛、养蜂、采茶、绣花、缝嫁衣的时候,既至还没有敲开她的门。她做这些事不是为了等他,是因为她自己的生命本来就很满。

柯依柳把咖啡放在茶几上,说清明那天在苍山上她和赵若兰坐在既至溪旁边的老茶花树下,赵若兰说阿奶在苍山上做姑娘时每天早晨都去既至溪边洗脸,洗完脸对着水面梳头,梳完头把掉下来的头一根一根捡起来放在一个小靛蓝布袋里。那个布袋后来被她带进了终南山,在终南山的茅棚里她又往里放了很多头——黑慢慢变成了白。她把这些头分成了好几份:一份编进了手帕边缘的黑白辫,一份缝进了嫁衣心口的位置,一份藏在袈裟经纬线之间,一份封在僧袍后背的泪液结晶旁边。她把头分开了,给了不同的人——既至、赵怀瑾、她自己。但她的头是同一根一根掉下来的,每一根都有她的体温。

白三生从棉袍内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锦盒打开,里面是赵若兰昨天从大理寄来的嫁衣头dna鉴定报告的复印件。他把报告放在茶几上,又从画筒里拿出他谷雨前刚画完的一幅新画。画面上是杨兰因在苍山上缝嫁衣的背影——她还很年轻,头是黑的,用一根银簪盘成凤髻,凤髻上插着一朵白山茶。她低着头,手指捏着针,无名指微微往内侧收,针尖穿过嫁衣心口位置的丝织物。窗外是苍山十九峰的雪线,既至溪的水声从窗外隐隐传来。他在画面右下角加了一行字:“杨兰因缝嫁衣于苍山,自藏青丝于心口。此乃其遗物中唯一为己所留者。嫁衣与青丝同归法门寺,与袈裟、僧袍、手帕、铃铛、刻刀共藏一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柯依柳低头看着画面上杨兰因的背影。她的无名指微微往内侧收,和握刻刀时一模一样,和采茶时一模一样,和炒茶时一模一样。杨兰因的手指从来没有变过,无论是缝嫁衣还是缝袈裟,无论是刻石头还是划桥痕,她的无名指都以同一个弧度微微往内侧收。这个弧度就是她——不是她的选择,是她的本能。她说谷雨是春天最后一个节气,谷雨过了就是立夏,立夏之后就是夏天了。她想在立夏那天做一件事——把这一年多来所有新现的杨兰因遗物的多光谱扫描图全部打印出来,按节气顺序在修复室的工作台上排成一条完整的时间线。从谷雨绣字袈裟和茅棚铃铛开始,到小满刻刀刀柄花粉粒确认,到芒种指血袈裟内嵌银环,到夏至俗家嫁衣现,到处暑嫁衣夹层花瓣与袈裟花瓣为同一棵茶花树,到霜降僧袍出土,到立冬骨髓干细胞残留,到小雪软骨胶原蛋白螺旋,到大雪泪液结晶,到雨水拆线丝织物“忘”字针孔,到惊蛰刻刀第一滴泪,到清明嫁衣心口头。十二样遗物,十二个节气,恰好覆盖了从去年谷雨到今年清明的完整轮回。她要把这些时间线整理成一份完整的附录,附在法门寺文献链第二阶段预归档清单的最后,作为苏老师下一阶段继续深化鉴定的基础。

白三生说他也想在立夏那天做一件事——把杨兰因的十二样遗物全部画在一张画面上。不是分开画,而是把刻刀、手帕、指血袈裟、绣字袈裟、茅棚铃铛、既至溪蓝靛、俗家嫁衣、终南僧袍、泪液结晶、拆线丝织物、刻刀第一滴泪、嫁衣心口头全部画在同一个圆里。圆心是杨兰因的无名指——不是她的脸,是她的无名指,微微往内侧收的弧度,握刻刀、捏针、采茶、炒茶、磨墨、搓灯芯的弧度。她的脸可以不被记住,但她的无名指弧度会被每一个看到这幅画的人记住。因为那个弧度不是她一个人的——是赵若兰握针的弧度,是明观捻珠的弧度,是她握修复笔的弧度,是他握画笔的弧度。所有人都在这个弧度里。

柯依柳走到恒温恒湿柜前打开柜门,把苏涧清寄来的嫁衣头鉴定报告放进杨兰因遗物档案的锦盒里,和刻刀泪液结晶报告并排放在一起。她锁好柜门,把钥匙挂在脖子上,转过身来靠在柜门上,说谷雨过后就是立夏,立夏之后她想回一趟龙泉,把清明在苍山上刻的那块“放下”青石的照片带给老农看,告诉他苍山上既至溪旁边的石头刻了“放下”,龙泉河边的石头刻着“依在此”,两块石头隔着上千里,但刻字的人用的是同一把刻刀,无名指往内侧收的弧度是同一个。

白三生把茶几上的东西一件一件收进锦盒里,又从棉袍内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靛蓝布袋打开,里面是一小撮茶叶,他自己炒的谷雨茶,第六锅,火候已经非常稳了。他说这锅茶是在飞来峰下炒的,用的是明观从冷泉打来的水和他从苍山带回来的既至溪的水,两种水各一半混在一起烧开。既至溪的水是既至出时喝过的水,冷泉的水是既至在药师殿壁画前坐了三个月时窗外流过的水。两种水在杨兰因的老铁壶里同时烧开,茶叶在锅里被无名指微收的弧度反复托起翻过,炒出来的茶汤既清冽又温润——清冽是既至溪的凉,温润是冷泉的暖。他把那撮茶叶放在锡罐里,和清明茶混在一起。锡罐里的茶从柳依的野茶变成他自己的清明茶,又添了谷雨茶,罐子越来越满,焦味已经完全消失了,但那股芽色的清香还是同一种。

柯依柳从茶几上拿起锡罐放在掌心里,说柳依在这个锡罐里装过她在苍山上采的最后一锅野茶,白砚行从这个锡罐里取出过压在罐底的“等”字,白三生往这个锡罐里装了清明茶和谷雨茶,以后每一季新茶都会往罐子里添。这个锡罐从一开始就不是用来纪念一个人的,是用来活着的。每一代持罐人都往里面装自己炒的茶,喝完了再装新的。

白三生端起那杯谷雨茶喝了一口,说明天谷雨第二天,他想去飞来峰下莲花池边画今年的谷雨桥。去年谷雨他在花坛边画了杨兰因的山茶花苗和蓝靛草,今年谷雨他要画杨兰因的十二样遗物在同一个圆里——圆心是她的无名指。然后他放下茶杯,从棉袍内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锦盒打开,里面是明观今天一早托行渡师傅从灵隐寺捎来的谷雨松针。明观在松针上附了一张极小的纸条,用铅笔写着:“谷雨松针,五针一束。此乃谷雨第一截松针,供于日光菩萨前一日。明观。”

柯依柳接过松针放在工作台上那排蓝靛布旁边,说明观这孩子攒松针攒了快两年了,药师殿墙角那排信物已经长到快绕殿一圈了。方丈说再这样下去要在西墙壁画前面专门辟一面墙挂这些松针——不是作为收藏,是作为记录。以后每一个来药师殿的人都会看到这面松针墙,看到从立秋到谷雨每一个节气都有一截松针,每一截松针都对应着一段关于桥的记忆。她从工作台上拿起温如那本修复日志,走到窗边借着窗外谷雨的雨光和铜灯盏的山茶花油灯火,在谷雨这页的最后一行下面写道:“乙巳年谷雨,法门寺于杨兰因俗家嫁衣心口位置检获其自藏青丝一根。此乃杨兰因遗物中唯一为己所留者。至此,杨兰因遗物凡十二传——刻刀、手帕、指血袈裟、绣字袈裟、茅棚铃铛、既至溪蓝靛、俗家嫁衣、终南僧袍、泪液结晶、拆线丝织物、刻刀第一滴泪、嫁衣心口青丝。十二样遗物,十二个节气,自去年谷雨至今年清明,恰好覆盖一轮完整轮回。三生作杨兰因缝嫁衣图,又欲作十二遗物同心圆,圆心为其无名指微收之弧度。此弧度非其一人之弧度,乃所有持灯人之弧度。”她搁下笔,把日志合上放在茶几上那排东西旁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窗外谷雨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运河上的薄雾开始散了,拱宸桥的轮廓重新浮现出来。雨后的阳光从云层缝隙中漏下来,落在花坛里山茶花苗的叶片上,每一片叶子都被洗得油绿亮。铜灯盏里的火苗轻轻跳了一下,又稳稳地立住了。白三生站起来把茶几上的锦盒一个一个收进恒温恒湿柜里,又把那幅杨兰因缝嫁衣的画放进画筒。他说谷雨是春天的最后一个节气,谷雨过了就是立夏,立夏之后就是夏天。春天是万物生长的季节,杨兰因的十二样遗物全部在这个春天被重新看见了,她的眼泪、她的头、她的选择、她的送别,全部在这个春天被归档。

柯依柳走到他旁边,两个人并肩站在恒温恒湿柜前。柜子里那排无酸纸盒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每一件信物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安静地沉睡着。她说苏老师在电话里还提到了一件事——法门寺文献链第二阶段的预归档编号已经排到了fd-o-oo,接下来还有新的空白地带等着被填补:赵怀瑾的画笔和调色盘还没有找到,既至在苍山上画的照壁壁画虽然已经不在了但照壁基址还在,地基深处可能还残留着颜料碎屑;杨兰因在终南山种的那片野茶林需要做完整的树种基因溯源,她养蜂的蜂箱遗址还没有被考古现。这些事不是一代人能完成的,需要两代人、三代人一代接一代地做下去。苏老师说他不着急——他已经七十七岁了,能做多少是多少,做不完的留给后来人。他今年秋天还想再去一趟龙泉,看看那条河又流了多宽、老农新种的山茶花苗开了几朵。法门寺文献链没有终点,每一次归档都会打开下一片空白地带,但他现在已经不觉得那是在找碎片了——他觉得那是杨兰因在告诉他,她还有更多东西值得被现。

白三生握住她的手,说清明在苍山上刻“放下”两个字时他以为放下就是把东西放回原处。现在他知道放下不是一劳永逸的事——是需要反复做的一件事。每一次现新遗物,每一次泡新茶,每一次在画布上画下新的桥,都是一次新的放下——把之前不知道的东西放回它该在的位置,然后继续往前走。

柯依柳没有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紧了些。窗外谷雨的阳光越来越亮,运河上的薄雾完全散了,拱宸桥的石栏在阳光下泛着极淡极柔的青灰色光泽。她看了看墙上的节气表,谷雨过后就是立夏,再过不久小满、芒种、夏至也会接踵而至,新的节气会带来新的现,新的现会带来新的放下。放下不是终点,是每一季新茶入罐时的那一声清脆的叮当——茶叶落进锡罐底部,罐子又满了一点,然后又可以继续往里面添新茶。

(第八节完)

喜欢睡前小故事集a请大家收藏:dududu睡前小故事集a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

热门小说推荐
被拐苗疆当团宠,全京城悔疯了

被拐苗疆当团宠,全京城悔疯了

评分刚出曲泱是个小可怜,整个盛京城人人都能踩她一脚。生她的长公主早亡,一心入仕的父亲另娶续弦攀附,只为在朝堂能有一席之地。所有人都不在乎她欺负她,让她堂堂一个郡主成了盛京笑话。可有朝一日在她被拐到苗疆后,全京城的世家子弟都后悔了。昔日傲娇嘴毒欺她最狠的太子求她重新认识随手捡回家却被背刺的隐忍弟弟求她别不要...

宦官之后

宦官之后

六岁的絮果进京了,他娘临死前告诉他,京中最好看的廉大人就是他爹。不成想物是人非,当年掷果盈车的探花郎,如今已是愁秃了头的胖大叔。絮果误以为俊美邪性的东厂厂公连大人才是他爹,当街认亲。连大人位高权重,是个顶顶有名的大奸臣,本应人人惧怕,没想到今天遇到了个敢拦马骗他的。他眯眼,看着眼前唇红齿白的小孩道有意思,你说,你是我的种?五头身的絮果害怕的吞咽了一口口水,但想到阿娘说的,你爹其实很爱你,他也有苦衷这才鼓起勇气点了点头,并拿出了信物。后来连大人笑眯眯喜当爹的感觉还挺美。廉大人崩溃我儿子呢?我据说已经进京小半年的儿子呢?PS连大人不是攻,纯养父子亲情。攻另有其人,后面出场。攻受竹马竹马本文又名他爹是大奸臣小朋友的上学日常无所谓,他爹会出手你到底有几个好爹爹?雷萌自选1HE,1V1,主受。2如无意外,会日更,更新区间是每天中午11点到2点左右。3小朋友视角为主,长大之前不会谈恋爱。总体来说,就是个日常向的小甜饼。4文是作者家的猫写哒!⊙ω⊙5买入V章之前,请一定要看一下V前最后一章的作者有话说。6等想到了再补充。...

最囧蛇宝:毒辣娘亲妖孽爹

最囧蛇宝:毒辣娘亲妖孽爹

最囧蛇宝毒辣娘亲妖孽爹是火柴很忙精心创作的都市小说,笔趣阁实时更新最囧蛇宝毒辣娘亲妖孽爹最新章节并且提供无弹窗阅读,书友所发表的最囧蛇宝毒辣娘亲妖孽爹评论,并不代表笔趣阁赞同或者支持最...

我靠吸阳气成了修仙界万人迷

我靠吸阳气成了修仙界万人迷

木柒实验做到一半好端端就穿越了,刚来到修仙界就被颗破蛋契约,为活命她被逼着吸遍全修仙界大佬们的阳气。被吸阳气的男人一个月内柔弱不能自理。被他照顾的月攸那个月差点没饿死。杜川庭恨死她了,这辈子...

每日热搜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