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小满。杭州的雨终于停了。天空像是被人用最淡的花青在素绢上均匀地罩了一层底色,灰蓝里透着一丁点极淡极淡的暖黄——那是云层后面太阳将出未出的光。拱宸桥的石栏被前几日的雨水洗得亮,石缝里的青苔吸饱了水,胀成厚厚一层翠绿色的绒毯,踩上去软软的,像是踏在刚做好的蓝靛布上。修复中心院子里的老槐树叶子已经浓密得遮住了半个花坛,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在地上打出无数个细碎的、摇晃的光斑。花坛里的山茶花苗在小满的晨光中站得笔直,杨兰因那棵苗又抽了两根新梢,梢头嫩绿嫩绿的,在晨光里几乎是半透明的,叶面上覆着一层极细的银白色绒毛。立夏时种下的蓝靛草种子已经芽了,两片子叶从泥土里钻出来,嫩绿的叶片上还顶着种壳的碎片,在晨风中轻轻颤着。
柯依柳蹲在花坛边,用手指轻轻拨开蓝靛草幼苗旁边的泥土,检查根系的生长情况。蓝靛草的根扎得很快,才种下去半个月,主根已经往下钻了将近两厘米,侧根也开始分叉,在泥土深处悄悄铺开一张看不见的网。她把手腕上沾的湿泥在围裙上蹭干净,站起来给每一棵苗都浇了一遍透水。水渗得很快,泥土表面泛起一层极细极密的气泡——那是土壤里的有机质在分解时释放的二氧化碳,说明泥土里的微生物很活跃,根系很健康。
她低头看了看左手腕上的玉镯。镯子内侧的那道青花须痕又有了新的变化。从谷雨到立夏,须痕的颜色一直在缓慢加深,从淡青转为青蓝,立夏之后颜色趋于稳定,但长度又往下延伸了将近三毫米。她用指腹沿着须痕的走向慢慢摸过去——沁念边缘的桃花瓣基部微微膨胀,须痕的末端尖锐而弯曲,两者之间的玉质纹理中有一股极细微极绵长的起伏,像树根在泥土深处缓慢生长的轨迹。更让她在意的是,须痕末端旁边又出现了一个新的墨点,不是青蓝色,是极淡极淡的粉白——和桃花瓣沁念的颜色一样。似乎是须痕的侧根从主根上分叉出来,往桃花瓣的方向弯回去,形成一个极细微的弧形,像是根在泥土深处碰到了另一条根,然后沿着那条根的方向往回长。
她把镯子褪下来放在显微镜下仔细观察。那个新出现的粉白色墨点确实是从须痕末端分叉出来的侧根,但它往回弯的方向恰好对准桃花瓣沁念的基部。两条根——一条青蓝色的主根往下扎,一条粉白色的侧根往回弯——在玉石的纹理中形成了一个极细微的环。这个环的弧度和她画过所有桥的弧度一样,和喜洲照壁上那方圆光里的石桥一样,和既至在羊皮包裹上刻的桥一样。须痕在往下长的同时也在往回长,往下是柳问的方向,往回是柳依的方向。
白三生推门进来的时候,她正把显微镜的图像打印出来贴在修复日志上。他把两杯桂花拿铁放在工作台上,走到她身后看着那张放大的显微照片——青蓝色的须痕旁边新分叉出来的粉白色侧根,在玉质纹理中弯成一道极细微的弧,和桃花瓣沁念的基部几乎接在一起。他说这和她梦里的既至在河床边洗镯子时河水映出的倒影是同一个意象——所有女人的脸在水中重叠。现在这个意象从梦里走进了镯子里,柳问的青花须根和柳依的桃花瓣根在玉质纹理中相遇,往下扎的是父,往回弯的是女,两条根在镯子里长成了一个环,环的弧度是桥。
柯依柳把显微镜关了,把镯子重新戴回左手腕。镯子内侧贴着她皮肤的那一面上,须痕末端的侧根弯回来的那个弧恰好压在她脉搏最明显的位置。她感觉到一股极细微极轻柔的跳动——不是热,是脉搏般的跳动,和她自己的心跳不在同一个频率上。柳问在窑火旁边用右手食指按下指纹时心跳一定很快——女儿明天就要跟着一个没有名字的僧人往西走,他什么都没有给女儿,除了一个写在盏底的名字和一只按在镯子上的指纹。他的心跳在那一瞬间跳得比平时快,那个快出来的频率被青花料粉末嵌进了玉质微孔,在一千多年后重新被她的脉搏捕捉到。他在死之前把女儿的根往回弯了一丁点——他在按指纹时心跳加的那一刻,大概在想:女儿,你往西走,走累了就回来。
下午,两个人去了灵隐寺。飞来峰下的莲花池边,明观正蹲在水边,用一根细竹竿轻轻拨弄池面上的莲叶。莲叶已经铺满了大半个池面,最大的几片叶片边缘微微卷起,叶面上停着几只刚羽化的蜻蜓,翅膀在阳光下泛着虹彩。最中央那朵青莲还是没有开——花苞比立夏时更大更饱满了,苞片已经裂开了好几道缝,从缝隙里能看到层层叠叠的青蓝色花瓣紧紧裹在一起,最外层的花瓣边缘已经开始松动,大概在小满过后不久就会绽开。明观站起来合十行礼,说他今天早上在莲花池边又梦到既至了,既至站在他对岸,手里拿着一枝刚折的柳条,用柳条蘸了池水在池边的青石上写了一行字。他写完就走了,明观走过去看,青石上写的是——“根已通。花将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柯依柳把镯子抬起来给明观看内侧的须痕,说这是柳问的青花须痕,这些天又往下长了将近三毫米。更特别的是须痕旁边新分叉出来的侧根,往桃花瓣的方向弯回去,和柳依的桃花瓣沁念在同一个环上。柳问在按指纹时的心跳频率嵌在青花料粉末里,被她手腕内侧的血管放大之后,她能感觉到那是一种比平常更快一点的频率——不是柳依那种绵长沉重的等待,是父亲在送别女儿时那种又急又不敢表现出来的不舍。
明观把镯子看了很久,然后从他的画板夹层里取出一张新画。画面上是两个人在窑火旁边并肩坐着,一个是柳问,穿着粗布短褐,右手握笔在素面盏底画缠枝莲纹;另一个是既至,穿着灰袍,左手拿着一只刚出窑的青瓷盏在端详。两个人中间的窑火上架着一只正在烧的素面盏——那是“依”字盏。画面右下角有一行铅笔字:“柳问与既至,至正十年秋,于龙泉窑。明观,画于灵隐寺药师殿。时维甲辰年小满前。”他把画放在池边的青石上,说他在梦里看到既至和柳问一起在窑火旁边画青花,两个人用的同一支笔、同一种青花料。既至在画完缠枝莲纹之后,用笔尖在旁边点了一朵极小的山茶花——既至点山茶花时柳问没有看,柳问在看窑火上的“依”字盏。他们两个人画的不是同一朵花,但用的是同一支笔。
白三生把明观的画拿起来放在膝盖上,用写本对着这幅画又画了一幅新的写——画面上既至和柳问并肩坐在窑火旁边,两个人手里各拿着一支笔,既至的笔尖点着山茶花,柳问的笔尖点着莲花,两支笔的笔锋在画面中央交汇,形成一个极细微极细腻的弧——和桥的弧度一样。他在写旁边写了一行字:“既至与柳问,同笔同料,各画各花。柳问之莲向东,既至之山茶向西。二花在笔锋交汇处合成同一座桥。”
明观接过白三生的写看了很久,然后从自己的画板夹层里又拿出一张画,画面上是既至离开龙泉那天清晨,柳问站在窑厂门口目送他往西走。既至的背影已经很远了,只能看到灰袍的一角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柳问还站在原地,右手举在胸前,食指微微弯曲——就是他用同一根手指在镯子上按指纹时的姿势。他在目送既至离开时,手指还保持着按指纹的姿势,大概在想:我把女儿交给了你,我把青花料也交给了你,你带着它们往西走,走累了就回来。
白三生把这张画接过来,说再过几天小满就要到了,他要在小满当天画一张新画,画柳问站在窑厂门口目送既至往西走的背影。在这张画里,柳问的右手食指上还残留着青花料粉末,既至左手腕上戴着那只镯子,镯子内侧有柳问刚按上去的指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有几步路,但这一步跨出去就是千年,既至要走到废寺拿到经书、走到流沙倒下去、走到冬至夜所有人的梦桥合拢之后,才能在镯子里和柳问重逢——以青花须痕和桃花瓣侧根的形式。
柯依柳把池边青石上那三张画按时间顺序排成一排——明观的“柳问与既至同笔”,白三生的“二花合成桥”,明观的“柳问目送既至西行”。三张画连在一起是同一个故事的三幕:第一幕是柳问和既至在窑火旁边用同一支笔画不同的花,第二幕是两朵花在笔锋交汇处合成一座桥,第三幕是柳问在既至出时用按过指纹的同一根手指在晨雾中微微弯曲,保持着把女儿交给既至的姿势。她把这三张画小心翼翼地收进锦盒里,说小满那天明观要去修复中心,他们要一起把这些画放进恒温恒湿柜里,和柳问指纹报告、镯子须痕显微照片、赵若兰寄来的杨兰因老茶花树开花记录放在同一层。柳问的信物是从小满这天开始单独成档的——柳依有沁念,杨兰因有指温,既至有指甲痕,柳问有须痕。四个人,四种温度,四层痕迹,在同一只镯子的同一片玉质纹理中层层叠叠地排开,等待更多后来的人一层一层地揭开。
白三生从池边站起来,拿出手机给苏涧清打了电话,说柳问在镯子里的须痕又往下长了近三毫米,而且须痕旁边新分叉出来的侧根往桃花瓣的方向弯回去,和柳依的沁念在同一个环上。须痕往下是柳问在按指纹时的心跳频率,嵌在青花料粉末里;侧根往回弯是柳问在目送既至离开时手指微微弯曲的动作力度,那个力度也嵌在青花料粉末里,和心跳频率叠在一起。心跳是送别的度,手指弯曲是等待的弧度,度和弧度在须痕末端分叉,形成了同一个根的两个方向。
苏涧清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他下周就过来,把法门寺最新的多光谱扫描仪探头带上,当面把镯子的须痕和侧根做一次完整的光谱层析成像——把须痕从表面到深处的所有沉积层一层一层地剥开,分析每一层的心跳频率、动作力度、温度变化。他说上一次用这个设备是在前年,用来扫描手帕边缘墨点的核心层,扫出了山茶花蜜和柳问的指纹汗孔。这一次他要用同样的设备扫描镯子,从青花须痕的末端一层一层地往下探,看看根的最深处到底嵌着什么。柳问在按完指纹之后,既至带着镯子往西走,柳依戴着它等了很久,这之后碰过它的人一定还在上面留下了别的痕迹。
柯依柳把花坛里最后一棵蓝靛草幼苗的种壳碎片从叶片上摘下来放在掌心。种壳很脆,轻轻一捏就碎成了几片,碎片上有极细极密的纹路,和她从龙泉带回来的那块“依”字瓷片的断口纹路一模一样。她把种壳碎片放在花坛边那只粗陶碗里,和碗底那几粒亮晶晶的钴料碎屑放在一起,说等这些蓝靛草开花结籽的时候,苏老师也该到了。
(第五节完)
回顾之前的章节,故事已经展到一个关键节点:镯子内部出现了新的变化,小满时节山茶花结出了蒴果,青莲即将绽放,梦境中出现了“果子”的意象。这些线索都指向一个共同的方向——收获与结晶。“锋芒已露”,之前的铺垫已经初见成效,现在需要让这些锋芒更明显,但又不能过于直白,要保持含蓄和象征性。
喜欢睡前小故事集a请大家收藏:dududu睡前小故事集a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
李弱水穿书了,系统要她攻略那个温柔贴心笑如春风的男配路之遥。她做好了准备正要开始演戏时,猝不及防被这位温柔男配用剑指着。李弱水?他慢慢凑近,唇角带笑语气兴奋你是如何知晓我名字的?看着他袍角的血,她觉得有必要再评估一下温柔的定义。攻略的第一天,李弱水在思考怎么活下去。攻略的第二天,发现他其实是个疯批,继续思考怎么活下去。攻略的第三天,发现他是个身体敏感的疯批,好像活下去也不难。攻略不知道多少天,她被抓了,原以为还要靠自己,却看到他踏过血色伫立身前,兴奋到颤抖的手抚上她的侧脸。他们都死了,再没有人能伤你了。路之遥的母亲一生以爱为食,如疯似癫,原以为自己与她不同,后来才发现他错了。爱一旦沾染上,便再也无法忍受过去的无味。他止不住自己的贪念,只好俯身祈求。我爱你,你可以再多爱我一点吗?阅读指南1男主眼盲,非好人且病得不轻,愉悦型疯批。2本文金手指就是女主自己,系统作用不大。3小黑屋预警。4在哪里看文请在哪里催更评论或鼓励,看盗文勿来,故事不为你们而写。...
打开房门,阳光射进房内,放佛射进了一个黑暗的深渊。嗯嗯嗯啊深重而低闷的喘息声充满了整个房屋,声音来源是在厨房。厨房里一个美熟的妇人前倾着她丰满的身躯,一只手撑在灶台,一只手拿着锅铲熟练而又随便翻弄了锅里的食物,她的下半身,臀部高高抬起,家居围裙被圈起到腰部,蕾丝内裤被拉下到膝部...
周子语从没想过自己居然会穿越,还穿越到遍地毁三观的希腊神话里,成为哈迪斯这个酱油冥王穿越大神对他的恶意还能更多一点吗?然而大神却告诉他能。一穿越就被渣爹吞进肚子里不用验了,这果然是亲爹。救他出来的英雄居然是他弟弟?还是个二货?!不,连画风都这么不一样,我们不可能是一家的(笑哭)被救出来之后,自然的要推翻...
殷莳的婚姻人人称羡婆母是亲姑姑丈夫是新科及第的探花郎娘家富庶,夫家清贵。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探花郎还有个红颜知己的小妾。岂不知,当初准备订亲时,探花郎沈缇淡然地对她说表姐,我已有心爱之人,我们的婚事,我自去与母亲说,莫耽误表姐。殷莳大喜,拿出一百分的诚意,谆谆诱导表弟,你若娶了旁人不怕正室磋磨你那红颜知己吗?你娶了我,我们不做夫妻,只做姐弟合作者搭伙过日子的伙伴,不正好!沈缇思量过后,与这位表姐击掌为誓互相帮助,互不干涉,互相遮掩。想得都挺好,谁知道后来探花郎负手而立,挡住了殷莳的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是我三媒六聘八抬大轿抬进来的妻子。你要往哪里去?ahref...
1池牧遥穿书后曾被迫和大反派奚淮一起关小黑屋,奚淮被锁链禁锢着,灵力被封印。他的处境极为尴尬,需要他修炼到筑基期打开洞穴的禁制,二人方可获救。可他是合欢宗男修啊啊啊啊啊啊!难不成拿大反派来修炼吗?看过这本书的读者都知道,拿奚淮修炼的那个炮灰死得格外凄惨。跑!破开禁制后他立即跑得无影无踪!奚淮得救后突然着了魔,发了疯的在三界寻找一个人。不知道名字,不知道相貌,只知道那人是合欢宗的男弟子。想来,找到那个拿他修炼了整整三年的小子,必定会杀之为快。2池牧遥入了修真界最没有前途的御宠派,还是三系杂灵根。众人都说,他空有美貌,却没有实力,不配被称之为三界第一美人。3仙界大会上,魔修们不请自来。那个一身魔焰的青年立于人前,传闻中他暴戾恣睢,跌宕不羁,现如今已经成了名门正派的噩梦。此行,必有阴谋。众人防备之时,却见奚淮突然靠近池牧遥,微眯着双眸看着他你的修为并没有什么精进,可是没有我协助的缘故?池牧遥装傻道友何出此言?4修真界的疯子奚淮突然安静了,热衷于在洞府里折磨池牧遥。夜里池牧遥只能苦苦哀求不能再修炼了,我的修为快超过宗主了5本以为在被追杀,没成想竟成了魔尊的白月光?独占欲极强偏执魔尊攻×前合欢宗唯一男弟子美人受『老婆老婆你在哪里呀』×『跑呀跑呀我跑呀』又名小魔尊找媳妇没错,我就是那个和反派关过小黑屋的炮灰本该是炮灰却意外成为了魔尊的白月光不正经仙侠年下注1受软,攻恋爱脑攻受皆有缺点。2是纯爱,受是合欢宗唯一男弟子。门派服装粉色。门派武器团扇。3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渡劫成仙,私设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