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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沈德昌说,“咱沈家的手艺,得传下去。”
嘉禾像是听懂了,忽然笑了,虽然只是嘴角动了动,但确实是在笑。
沈德昌和静婉对视一眼,都笑了。这孩子,不一般。
三天后,沈德昌又走了。静婉抱着嘉禾,牵着建国,站在村口送他。秋天的风吹过来,带着凉意。沈德昌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路的尽头。
静婉转身,往回走。建国问:“娘,爹什么时候回来?”
“下个月初一。”
“还有好多天呢。”
“很快的。”
日子一天天过。嘉禾满月后,长得更快了。三个月会翻身,五个月会坐,七个月会爬。而且特别爱动,不爱在炕上待着,总想往外爬。静婉得时刻看着他,一不留神,就爬灶屋去了。
灶屋是嘉禾最爱去的地方。他爬进去,坐在地上,看着灶台,看着锅碗,一看就是半天。静婉做饭时,他就坐在一旁看,眼睛跟着她的动作转:切菜,生火,炒菜,每一步都看得认真。
有一次,静婉做疙瘩汤。面粉加水,搅成面糊,用筷子拨进开水里,煮成一锅面疙瘩。嘉禾看着,忽然伸出手,指着面盆,咿咿呀呀地叫。
“你想干嘛?”静婉问。
嘉禾指着面盆,又指着锅。
静婉明白了:“你想试试?”
她拿了一小块面团,递给嘉禾。嘉禾接过来,小手捏着,捏成了奇形怪状的一团,然后递给静婉,指着锅。
静婉笑了,把那团面放进锅里。煮熟了捞出来,嘉禾指着要吃。静婉喂他,他吃得津津有味,虽然那团面又厚又硬。
“这小子,”王大娘看见了,说,“将来准是个厨子。”
静婉点点头。她也看出来了,嘉禾对做饭有天生的兴趣。而建国,对这些没兴趣,他喜欢听爹讲天津的故事,喜欢看小人书,喜欢认字。
两个孩子,性格完全不同。建国憨厚,懂事,像沈德昌;嘉禾活泼,好奇,像她。静婉想着,等他们长大了,一个继承手艺,一个读书认字,多好。
嘉禾八个月时,会叫娘了。第一声叫得清清楚楚:“娘!”静婉正在做饭,听见了,手里的勺子差点掉地上。
她转身,看见嘉禾坐在灶屋门口,看着她笑。
“嘉禾,再叫一声。”
“娘!”嘉禾又叫了一声,声音响亮。
静婉抱起儿子,亲了又亲。这是她的嘉禾,她的二儿子,会叫娘了。
那天晚上,她给嘉禾洗脚时,现孩子脚底有个胎记,红色的,像一片叶子。她想起自己脚底也有个类似的胎记,母亲说是“福记”,有福气。
“嘉禾也有福气。”她轻声说。
嘉禾看着她,眼睛亮亮的,像是听懂了。
沈德昌每月初一准时回来。每次回来,都看见嘉禾的变化:会坐了,会爬了,会叫娘了。他抱着嘉禾,教他叫爹。嘉禾很聪明,教几遍就会了。
“爹!”叫得响亮。
沈德昌笑得合不拢嘴。六十多岁的人了,有两个儿子,一个比一个聪明,他知足了。
他带回来的点心,建国总是让给弟弟。嘉禾爱吃点心,尤其是甜的点心。沈德昌每次回来,都带不同的点心给他尝:枣泥酥,豆沙包,糖耳朵……嘉禾来者不拒,吃得津津有味。
有一次,沈德昌带回来一种新点心,叫“蜜三刀”,外面裹着蜜糖,甜得腻。建国吃了一口就吐出来了:“太甜了!”嘉禾却吃得开心,小手小脸都沾满了蜜糖。
“这小子,爱吃甜。”沈德昌说。
“随你,”静婉说,“你不也爱吃甜?”
沈德昌笑了。是啊,他爱吃甜,在宫里做点心时,总爱偷偷尝一口。嘉禾随他。
日子就这样滑进了冬天。廊坊的冬天冷,风像刀子,刮得人脸生疼。静婉给孩子们做了厚厚的棉袄棉裤,还是怕他们冻着。沈德昌从天津带回来一个铜手炉,给静婉暖手。
腊月二十三,小年。沈德昌回来了,这次待得久些,能待到过年。他带回来年货:猪肉,白面,花生,瓜子,还有给孩子们的新衣裳。
“今年过年,咱们好好过。”他说。
静婉忙着准备年货:蒸馒头,炖肉,炸丸子。嘉禾坐在炕上,眼睛跟着娘转。建国帮着剥花生,剥好的花生仁放在碗里,嘉禾看见了,伸手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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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不能吃,”建国说,“会卡着。”
嘉禾不听,非要。静婉拿了一颗,碾碎了喂他。嘉禾吃得香,吃完还要。
“这小子,嘴馋。”沈德昌笑着说,眼里却是宠溺。
年夜饭很丰盛:红烧肉,炖鸡,炸丸子,还有沈德昌亲自做的鲤鱼——年年有余。一家人围坐在炕桌旁,热热闹闹地吃饭。
建国已经会用筷子了,给爹娘夹菜。嘉禾还小,静婉喂他。小家伙吃得欢,每样菜都要尝一口,最喜欢的还是红烧肉,肥瘦相间,炖得烂烂的,入口即化。
“嘉禾爱吃肉。”静婉说。
“随我,”沈德昌说,“我也爱吃肉。”
吃完年夜饭,沈德昌拿出两个红纸包,给两个孩子压岁钱。建国接过,说谢谢爹。嘉禾也接过,虽然不懂是什么,但知道是爹给的,紧紧攥在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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