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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馆不大,摆着十几张桌子。靠墙有块空地,正好能摆个玻璃柜子,放点心。
“这儿行吗?”掌柜的问。
沈德昌想了想:“行。不过我得住这儿,晚上看摊子。”
“那更好!”掌柜的笑呵呵的,“后面有个小隔间,原来堆杂物的,收拾收拾能住人。就是小点,委屈您了。”
“不委屈。”沈德昌说。能省下房租,再好不过。
说干就干。沈德昌当天就搬了过来。小隔间确实小,只能放下一张窄床,但他已经很满意了。收拾干净,又去置办家伙什:一个小炉子,一口锅,几个蒸笼,还有做点心的各种模具。
材料也得买。天津不比北京,有些材料不好找。他跑遍了各个市场,才凑齐了需要的豆子、糯米、白糖、芝麻。有些材料实在没有,就想办法替代——宫里的做法精细,用料讲究,可普通百姓吃不起。他得改良,用便宜的材料,做出差不多的味道。
三天后,“德昌小馆”的招牌挂出来了。其实就是块木板,用毛笔写了四个字,挂在茶馆门口。掌柜的说寒酸,沈德昌却说:“味道好就行。”
开张第一天,沈德昌做了三样点心:豌豆黄,芸豆卷,驴打滚。每样做了二十块,摆在玻璃柜子里,黄澄澄,白生生,红艳艳的,很好看。
茶馆的客人看见了,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宫廷点心。”沈德昌说,“皇上太后吃的。”
“哟,那得尝尝!”有客人买了块豌豆黄,尝了一口,眼睛亮了,“真不错!甜而不腻,入口就化。再来两块!”
第一天,点心卖光了。沈德昌数了数钱,扣掉成本,挣了五十文。不多,但是个好开头。
晚上,他坐在小隔间里,就着油灯算账。材料花了多少,卖了多少钱,能攒下多少。算完了,他在一个小本子上记下:三月二十八,开张,盈五十文。
然后,他翻到本子的前一页,上面写着:静婉,建国,等我。
今天是二十八,离初一还有三天。他得抓紧时间多做些点心,多挣点钱,好带回去给静婉和建国。
夜深了,茶馆打烊了。街上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沈德昌躺在床上,却睡不着。他想静婉,想建国,想廊坊那个小院子。
静婉在做什么?应该睡了吧。建国呢?会不会想爹?
他翻了个身,叹了口气。六十多岁的人了,背井离乡来闯荡,为了什么?就为了妻儿能过上好日子,为了儿子将来有出息。
值。他对自己说,再苦再累都值。
第二天,沈德昌起了个大早,开始做点心。昨天卖得好,今天要多做些。除了那三样,他又加了萨其马和艾窝窝。五样点心,每样做三十块。
茶馆的客人越来越多,都是冲着点心来。沈德昌的手艺确实好,点心做得精细,味道正宗。有人吃了一次,第二天又来了,还带了朋友。
“沈师傅,您这手艺,绝了!”常客老赵竖起大拇指,“我在北京吃过正宗的豌豆黄,都没您做的好。”
沈德昌笑笑,没说话。他心里清楚,自己的手艺是宫里练出来的,三十年的功夫,不是吹的。
生意一天比一天好。到第三天,点心中午就卖光了。沈德昌赶紧又做了一锅,下午接着卖。晚上算账,三天下来,挣了三百文。
他小心地把钱收好。三百文,换成大洋是三毛,不多,但能买很多东西了。他打算初一回家时,给静婉扯块布,给建国买点糖,再买些米面。
初一的前一天晚上,沈德昌几乎一夜没睡。他做了很多点心,准备带回去给静婉尝尝。又去买了布,买了糖,买了米面。东西太多,他找了个大包袱,捆得结实实的。
天还没亮,他就出了。从天津到廊坊八十里路,他得走一天。包袱很沉,压得肩膀生疼,但他脚步轻快,因为要回家了。
路上,他想起第一次走这条路,是四年前,带着静婉回老家。那时静婉还是个格格,坐在骡车上,好奇地看着外面的田野。现在,她已经是他的妻,是建国的娘,在老家等着他。
太阳升起来了,照着乡间的土路。路两旁的麦子已经抽穗,绿油油的一片,在风里起伏。沈德昌走着,心里盘算着见到静婉要说什么,建国长高了吗?会叫爹了吗?
走累了,就在路边歇歇,喝口水,吃口干粮。然后接着走。八十里路,他从天亮走到天黑,脚上磨出了泡,但他不觉得疼。
傍晚时分,终于看见沈家庄了。村口那棵老槐树,在暮色里像个守夜的老人。沈德昌加快了脚步。
院子里,静婉正在做饭。建国在院里玩,忽然抬起头,指着门口:“爹!”
静婉一愣,转头看去。沈德昌站在门口,背着个大包袱,风尘仆仆,满脸疲惫,却笑得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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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了?”她放下手里的活儿,走过去。
“回来了。”沈德昌放下包袱,一把抱起建国,“儿子,想爹没?”
“想!”建国搂着他的脖子,咯咯笑。
静婉看着父子俩,眼睛酸。她转身去倒水:“累了吧?洗把脸,吃饭。”
饭桌上,沈德昌把包袱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花布,糖,米面,还有一包点心。
“尝尝,我做的。”他把点心打开,豌豆黄,芸豆卷,驴打滚,摆了一桌子。
静婉拿起一块豌豆黄,咬了一口。细腻,清甜,入口即化。是她母亲临终前想吃的那个味道。
“好吃。”她说,眼泪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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