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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房屋也密密麻麻地挨在一起,然而建筑实在太破烂,数不清的房间与房间之间的墙被无情地锤碎,留下一地烂砖。穷苦的居民一个挤着一个,挤出了一堆污乱的人头,蒸腾的体温将他们身上奇异的馊臭扩散到整片空气中,隐藏在暗处的双眼用渴望又带着恐惧的眼神观察着乱入的外来者。
麦宜站在神树的旁边,双眉在她自己也没意识到的时候缓缓蹙起。
“很奇妙是不是?”神树站在这片脏乱的区域外面,用一种感叹的语气说。
麦宜纳尔忽然想起神树刚找到她时,问她的那句话。“你有没觉得这种生活很不可思议?”
“你看地上。”
麦宜的视线顺着神树的手指看向地面,只见一道明显的分界出现在两人面前,分界这一边的砖面整齐干净,只有几片刚落下的干脆棕黄的树叶,分界的那一边肮脏黏腻,结块的泥尘牢牢地贴着地面,模糊了砖缝,明明不难铲除清理,却没有一个人想去将它弄干净。
“城市的环卫人员每天兢兢业业地打扫着属于自己工作范畴的地区,于是世界与世界便通过这一条线隔开。”
神树说着,将油纸抛进了那条分界线之内。分界线里的人们眼睛随着这道美妙的弧线转动,肉干落到地上,重力和砖面相遇,然后发出了世界上最动听的闷响。
“来,我们为他们的主场让个位置。”神树拍了拍手心,转身扯住她,带她远离这附近。
麦宜纳尔跟着他走向城市边缘的树林,内心充满了不理解。
“你究竟想让我知道什么?看弱者为了食物和生存而爆发的竭尽全力的战争吗?”
神树摇摇头:“如果我想让你看这个,那我应该带着你留在那里。想必他们也不会有什么耻辱感,或者胆大包天想来打劫我们。”
“那你究竟想做什么?”麦宜纳尔严肃地问着,盯着神树那双暗红色的双眼。
神树看着她的眼神,微微笑起来:“生命神女,你觉得我这样很残忍吗?”
麦宜认真地点了两下头,这副乖巧的模样让神树忍不住揉她的脑袋。
“啊,小麦宜长大了……”他说,“我还以为你会不敢反抗你的老师,而选择忍气吞声怀疑自我呢。”
“不要转移话题。”
“小麦宜你为什么不会认为我为他们送了食物,其实是做了好事呢?”
“请不要一本正经地为自己找借口,你只是用一点食物喂饱一小部分人而已,更多的人会因为战斗而受或轻或重的伤,甚至失去自己的生命。”
“那为什么他们不会乖乖呆在原地,让打架更厉害的人去拿那些肉干呢。”神树摇摇头,没等她说话就自己回答,“因为他们快饿死了,他们抢那些肉干或者不抢,最后都是死亡,甚至死亡到来的时间长短也不会有多大的差距,既然如此,他们当然更愿意放手一搏,试试看能不能抢到一餐半餐填饱肚子的肉。”
“你想想。”神树说,“这样的话,那就是我为他们提供了一个让他们多活几天的机会。你怎么能说我所做的不是好事呢?”
麦宜纳尔看着他那张理所当然的脸,一时无言以对。
神树又拍了拍她的脑袋,抬头看了一下天,说:“这点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回去看看吧。”
还没有走到巷子口,远远就看见了几道深红的血浆从里面漫出,缓缓漫到了界线外面,渗进了砖缝里。
所有的人都挤回了他们原来的位置,似乎除了躺在地上的那两个人外,就没有其他人移动过了。然而所有人都很清楚,那些肉不可能会在躺在地上的这两个人身上。血迹太凌乱了,印在地上,是红色的脚印,歪歪斜斜奔向远处,又渐渐被地上厚重的灰尘洗净。
一双双看过来的眼睛里,畏惧似乎被死亡冲得更淡了,贪婪在慢慢显露。
麦宜纳尔迎着这种眼神,忽然有一种很孤独的感觉,就好像这里其实只站着她一个人,而她必须独自面对这群孱弱的魔鬼。
“进去。”神树忽然对她说,“救好地上那两个人。”
过了一会儿,麦宜的手指微微动了两下。神树转头,神色有趣地盯着她的脸。
“怎么了小麦宜?忽然变得胆小了吗?蚂蚁终究是蚂蚁,他们的胆子比你小多了,就算借了一丝勇气,也没有那么容易咬死你的。”
麦宜纳尔握着拳,缓缓踏足那道界线之内。所有的人将眼珠子跟着她的移动而转动,让她有一种自己是下一份肉干的错觉。
一步、两步……她终于站在了那两道不知道是死是活的躯体面前。麦宜蹲在一个人的旁边,伸出手放在他的上方。
“摸着他的脖子。”神树又说。
麦宜内心很抗拒,她的手停顿了很久,最后还是摸在了这个人的脖子上。
温热的、黏腻的、混杂着多日不冲洗的脏污和鲜血的腥味。麦宜纳尔摸着上面那道耸人的伤口,感觉自己已经将手摸进了他的肌肉中,她能感觉到血管微弱的跳动,还有里面潺潺流出的血液。
她浑身一个颤抖,随着她的颤抖,手下的这个人似乎也跟着痛苦地抖动了一下。麦宜纳尔恍然惊醒,开始将生命的力量从手中输出,输向这个人。
伤口上的肌肉开始蠕动,细胞在疯狂地分裂,一些肉芽从裂口的上下迸出,交联缝合起来。麦宜纳尔没有像从前为他人治疗那般移开视线,而是认真地盯着这个过程,从头到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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