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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天色微蒙。他们朝西北方又行进了几旧里。卢卡一直被半拖半扛着前行,他仍然只穿着室内的礼服,浑身都被冻得颤抖不止。
&esp;&esp;不久之后,他朦胧的视野里出现了一座尖顶。圣堂坐落在丘陵顶上,半掩埋在雪里,几乎只剩下钟塔指向天空。道路被掩埋了,无人清扫。接近之后圣堂外墙颓败的颜色慢慢显现出来,似乎已经很多年无人居住了。
&esp;&esp;格雷高里留了一个人在圣堂前放哨,随后带他下了山丘背面的墓地。这片坡地往上是圣堂,往下则是树林和一片飘着浮冰的湖。在歪歪倒倒的墓碑间已经挖好了一个四方形的坑。
&esp;&esp;押解卢卡的两个人按着他的肩强迫他在坟墓前跪下来。卢卡咬着牙挣扎了一会儿,但他的手脚都被冻僵了,实在使不上力气,很快就被压得跪在地,膝盖深陷进雪里。
&esp;&esp;“说吧,”格雷高里命令道,“在这件事里您还干了些什么?”
&esp;&esp;卢卡低着头一言不发,着魔般地盯着他的最终归宿。那墓坑深大约四尺,新挖出的土松散地堆在一边成了小土包,旁边插着两把铁鍁。
&esp;&esp;“不好意思……”他喃喃道,“我能午睡前喝杯茶吗?”
&esp;&esp;格雷高里大步走过来,揪住他的头发迫使他扬起头,给了他一巴掌。
&esp;&esp;这让他头昏眼花。半张脸先是麻木了,接着又燃烧起来。他的嘴里涌上一股奇怪的味道,等眼前的旋转停止了他才意识到那来自于自己的血。他低下头,艰难地把带血的唾沫吐到地上。
&esp;&esp;“那个小偷被捕前不久才遇上你们。”格雷高里提着他的头发,“跟你旅行的小朋友也能证明你与这件事无关。所以你给罗伦兹先生写了信。他已经发现了些真相,不是吗?”
&esp;&esp;“罗伦兹先生……同我的老师曾是好友,可总喜欢管我的闲事……谈些什么?让我想想……”卢卡咳嗽着,“抱怨坏天气,难走的路……因为我想跟他借……借点钱。”
&esp;&esp;格雷高里甩下他的脑袋,抽出腰间的一把手|枪,慢腾腾地往枪管里装填子弹,“我听说你是杀过人的,公爵大人。感觉怎么样?人是不是很渺小?一颗灵魂被你抓在手里,噗——就完了。美妙。但是你呢,你害怕那种感觉,对不对?你怕死,连看到被自己踩死的蚂蚁也会给吓得发抖,缩在自己的窝里不敢出来。那你自己的死又怎样呢?”
&esp;&esp;一根冰冷的金属管抵在他的前额上,枪管中渗透出幽深的死的预兆。那种恐怖却触不到他,因为他从昨晚开始就陷入了一种麻木的微微颤栗中。自己的死又怎样呢?他被困在雪原上,不论朝哪个方向看去,都是一样的颜色。
&esp;&esp;“如果你们确信我知道某些事,”卢卡缓慢地说,“……那么无论如何,我都是要死的。”
&esp;&esp;格雷高里耸耸肩,收回枪,然后抬起皮鞋照着他的脸踢了一脚,大约立刻踢断了他的鼻梁,使他痛得头昏目眩,咳喘着大口喷出倒灌进自己气管里的血。
&esp;&esp;“揍他。”伯爵的男仆此时命令道。
&esp;&esp;拳脚如同风暴中的海浪朝他砸了下来。剧烈的疼痛一层叠过一层,他完全无以招架,浑身没有哪一个部位能够幸免遇难。卢卡唯一能做的只有把脑袋缩到被绑住的双臂之间。他在发抖,在嚎叫。有人用铲子砸中他的腹部,令他有几秒钟失去了知觉。
&esp;&esp;当意识再次回到身体中时,他模模糊糊地听见有个声音说:“够了,别打死。”
&esp;&esp;“……怎么?”冰冷的雪地让浑身的疼痛减轻了一些,但他仍不知道自己的这句话能不能被听见,“没……没有胆子……?”
&esp;&esp;一个黑影蹲到他身边。他的声音似乎被放大扭曲了无数倍,听起来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esp;&esp;“正餐时间到了。”格雷高里说。
&esp;&esp;卢卡被一条手臂粗暴地拽起来。每移动一寸,每呼吸一口气,剧痛都让他更想要了结自己的生命一些。很快就好,他劝慰自己,很快就结束了。
&esp;&esp;他看见刚才自己趴过的雪地已经被他身上某处流出的血染成了浅浅的殷红色。在四周的寂静中,耳边有低沉的轰响,尖细的蜂鸣,以及从遥远的天边传来的某种无法分辨的声音。
&esp;&esp;他被丢进墓坑里,右肩先着地,摔在冷而松软的土地上。格雷高里站在边缘俯视他,“您随时都可以后悔,公爵大人。只要开口说出您知道的事情就好了。”
&esp;&esp;“求求你……”他喃喃道,“……别再废话了。”
&esp;&esp;对方撇撇嘴,往空中挥了挥手,用手帕捂住鼻子。另两个人开始用沾着他血的铁鍁铲下泥土抛到他身上。贴在他脸下边的泥土沉重又湿冷,又很快就几乎覆盖住他的身体。格雷高里嘱咐他们避开脑袋,以便他改变主意。
&esp;&esp;卢卡只是安静地,甚至有些冷漠地躺着,看着这一切。此时他终于感到一丝安宁,忍不住动了动嘴唇,轻轻微笑起来。
&esp;&esp;死亡丝毫不能使他恐惧。他厌弃自己的懦弱,憎恨自己的谎言。当他作为人的生命消失的时候,那些遗留下来的罪孽也才会跟随他一起从世间消失。虽然他并不相信渡鸦翅膀的死亡使者会捧着人的灵魂升入太阳,但他的身体会确实地回归土地中去。
&esp;&esp;“想想看,多少人会为您伤心啊。”格雷高里在高处诱惑地唱着。
&esp;&esp;一个也不会。卢卡嗤了一声。但他又想起一个固执的女孩子……不,当维洛不再生他气的时候,就是已经忘记了他的时候。这么想让他立刻好过了不少,颤抖的身体得以重新放松下来。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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