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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第1页）

海城并不是个多雨的城市，相反时常阳光明媚，是个十分宜居的城市。

可正因为坏天气少，所以每次黑云压城，风雨欲来便显得格外恐怖，仿佛一切恐怖狰狞的怪兽即将破笼而出，挣脱桎梏。

温浸玉并不是个胆小的人，最初的他并不怕打雷下雨。

不如换句话说，他害怕的从来都不是打雷和下雨，而是被世界抛弃的恐惧。

刚上小学的温浸玉，因为义务教育阶段，所以得以成功念书，想到即将要上学的前一晚，温浸玉开心得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他听别人说过，只有读书才能看到更广阔的世界，只有读书才是穷人家孩子唯一的出路。

小小年纪的他便十分期待能够上学念书，他不求自己有出息看到更广阔的天地，只求能够离开这个家，离开这个让人压抑的地方，离开那两个疯子。

他一天天数着日子，终于捱到了可以上学的年纪，原本家中那两位是不准他去念书的，可他并不是个黑户，成功上了户口，被人查到，政府带着人上门，要求那两位必须让他去上学。

两人哪见过这么大的阵仗，头都不敢抬起来，哆哆嗦嗦地就答应了，也就是这样，温浸玉成功上了学。

只是家中那两位并不想让他好过，要求他每天做好全家人的早饭，将所有家务都做完才能去上学，温浸玉太小了，没有任何反抗能力，只能听话，每天早上五点便起床做家务，做早饭。

早饭他是没有资格吃太多的，最多不过喝碗粥，便背着他自己手工缝制的书包上学去了。

一碗粥顶不了饿，最多熬到第一节课下课，他便饿得手都抬不起来，脑袋昏昏沉沉，连黑板上的字都看不清。

不过好在中午学校是包饭的，一荤两素，还有一瓶牛奶，他有些恍惚地看着餐盘中绿油油的青菜，眼眶热。

同桌不爱吃蔬菜，总是看着盘中的青菜唉声叹气，然后夹起青菜拿在手中玩，温浸玉瞥见他的动作，眼睛不由自主地黏在了他手上，嘴唇抿着。

察觉到他的目光，男孩停下了动作，望着他。

“你看我干什么？”

温浸玉有些慌乱地垂下脑袋，想说一句对不起，可他不善与人交流，话停在嘴边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只能沉默地吃饭。

饭菜很香，他从小到大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让他眼眶泛红，喉间干涩，动作却不停，将自己盘中的饭菜大口大口塞进嘴中，同桌或许是被他并不雅观的动作给震惊到，毕竟家中并没有人是这样吃饭的，狼吞虎咽，仿佛许久没吃过饭一样。

见温浸玉没有丝毫犹豫地将自己厌恶的青菜塞进嘴中，又看了看自己拿在手中玩的青菜，犹豫着递到他跟前。

“……你要吃吗？”

温浸玉塞饭的动作停下，怔怔地看着他，男孩似乎意识到这样是不对的，毕竟在家里，他爸爸也不愿意吃他剩下的东西。

他刚收回手，便听温浸玉道：“可以吗？”

声音很小，带着谨慎和小心翼翼，男孩的手在空中停住，愣愣地点了点头。

下一刻，温浸玉便将自己的餐盘推了过来，小声道：“谢谢你。”

男孩将青菜全部都夹给了温浸玉，自己盘中剩下的都是喜欢吃的，他肉眼可见地开心了起来。

“谢谢你。”

“既然你帮我吃青菜，那我就把我的牛奶给你吧。”

可温浸玉拒绝了，他认真地看着男孩，道：“喝牛奶对身体好，不要给别人喝。”

在温浸玉看来，牛奶是无比珍贵稀少的东西，普通人家根本喝不起，他也只是看着别人喝过，所以对于同桌要给自己牛奶，他第一反应是拒绝。

这个东西太珍贵了，不能随便给别人。

可同桌却无所谓道：“没关系，我家里还有好多呢，爸爸总让我每天晚上都要喝一瓶，我根本不喜欢！”

他气愤地说着，却没看见温浸玉愣神的表情。

那是温浸玉第一次知道，原来牛奶并不是奢侈品，原来普通人家也能喝得起，原来只有他从来没喝过。

他看着被放到自己面前的两瓶牛奶，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并不是为了两瓶牛奶，他只是觉得难过和委屈。

至于到底难过什么，他也不知道。

……

小孩的友谊有时候其实很单纯，你对我好，那我也对你好，就这样温浸玉每天都能得到两瓶牛奶，还有两人份的蔬菜。

那几个星期应该是他过得最好也最开心的时候，可以不用挨饿，还有牛奶可以喝，他很感激自己的同桌，所以主动提出帮他值日，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两人的关系越来越好，温浸玉也拥有了第一个朋友。

温浸玉一般会把每天的两瓶牛奶都留下来，一瓶留着晚上捡完废品喝，一瓶留着第二天早上当早饭喝。

下午放学，他会去捡废品卖钱，只是同行太多，许多是力气大的老人，看着上了年纪，实际上健步如飞，跑得比他还要快，每次看到一个瓶子，下一瞬便有另一道身影飞快地跑过去将瓶子踩扁，揣进了自己的袋子。

温浸玉长得矮小，实在是抢不过那些身强体壮的老人，只能去一些没有人去的巷子捡废品。

要是运气好的话，能捡到二三十个瓶子，卖三四块钱，运气不好就只能卖几毛钱。

但这些钱都无一例外，会被家里那两位拿走。

若是没有挣到钱，他会不被允许吃晚饭，忍着肚子饿干活，活干完了才能回房间做自己的事情。

即便是可以吃晚饭，得到的也只不过是一些残羹剩饭，甚至连填饱肚子都做不到，可有总比没有好，而每次晚上饿得难受的时候，他都会庆幸，自己还有牛奶，可以让他不至于那么难受，然后趁那两人熟睡后再拿出来喝掉。

所以他很感激自己的同桌，如果不是他，自己根本无法熬过这么多个难熬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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