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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把最后一口饼子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嚼了两下,伸手往腰间一摸,掏出个磕了几道口子的酒葫芦。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络腮胡子往下淌,和脸上还没干透的血迹搅在一块,红一道白一道往下滴。
宁采臣的喉头剧烈滚动了一下,脸绿,扭过头去不敢看。
“好酒!”夏侯抹了把嘴,把酒葫芦往石桌上一墩,打了个响亮的酒嗝,这才把目光重新投向亭子里的两个人。
“你们俩,干什么营生的?”
宁采臣被点了名,身子往何杨身后又缩了缩,结结巴巴开口:“在、在下是……是账房,杭州来的,去郭北县……收、收账……”
“账房?”夏侯上下扫了他一眼,嗤的一声笑出来,“就你这小身板?手无缚鸡之力还敢往这种乱地方跑,你是嫌命长还是嫌棺材太贵?”
宁采臣被损得满脸通红,张了张嘴想反驳,又不敢,只好闷头不吭声。
夏侯笑完,转头看向何杨。
这一看,笑意就收了几分。
他的目光在何杨身上停了不短的时间。
从上到下,从头到脚,打量得极仔细。
何杨坐在石凳上姿态松散,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里端着半杯凉透的茶,整个人看着跟这个兵荒马乱的世道格格不入。
行走江湖的人都有一套自己的判断标准。衣着、气度、坐姿、眼神,这些东西骗不了人。
夏侯虽然粗豪,但能在这种乱世活到现在,靠的不光是一把剑。他的直觉在提醒他:这个年轻人,不对劲。
那种不对劲不是威胁感,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就好比你站在山脚下抬头看山,山什么都没做,就是往那儿一杵,你就清楚自己翻不过去。
“你呢?”
何杨没抬头。
他在走神。
从时间长河里脱困到现在,他一直在盘算一件事。他必须找到回去的路。而且不能太慢。
“喂!问你话呢!”
夏侯的大巴掌拍在石桌上,茶杯跳了一下,杯中残茶洒出来几滴。
何杨的思绪被拽回来。
他抬眼看着面前这个满身血污的莽汉,脑子里自动跳出了前世电影的画面。这个人,在兰若寺里被树妖姥姥用舌头吸干,死得不体面。也死得不值。
一个武功不低、敢打敢杀的江湖汉子,就那么交代了。
“想什么呢?一个大男人愁眉苦脸的,欠你钱了?”夏侯大大咧咧往后一靠,一拍石桌,“大丈夫在世,有剑有酒,有肉吃有架打,还有什么好愁的?来,喝一口!”
说着把酒葫芦推过来。
何杨盯着那个酒葫芦看了两秒。
葫芦口沿上沾着血,不是夏侯自己的血。
他没接酒,笑了一下。
一个注定活不过今晚的人,在教他想开点。这事搁哪个位面都算黑色幽默。
但这笑里也不全是讽刺。
夏侯说得其实没错。愁也没用,不如干点实事。
他的思路在那一笑之间理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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