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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吃什么?”她又写了一会儿,突然抬起头来,整个人从思绪中抽离出来,问松田。
“随便吃点东西吧。”
“池袋站旁边有家不错的意大利餐厅,要不要去试试?”藤岛打开网页,搜索了一会,提议道。
“好啊。”
松田没有诸伏景光那般的好厨艺,自己住的这几年一直是应付着过,他几乎每顿饭都在餐馆吃,把公寓当做一个不过是用来睡觉的地方。在独居的那几年时光里,他几乎没有改变过房子里的任何东西。没有添置任何家具,也没有丢弃任何家具,锅碗瓢盆永远保持着静止,上面甚至积了一层灰。
并非是他想要靠着房子铭记什么,荻原离开后,他便搬进了单身公寓。他只是单纯忽略了这些事情。尽管他继续在那间公寓里度过了好几年时光,他仍然好像一个陌生人,或是旅客似的住在里面。
尽管他尽量保持屋子整洁了,屋子依旧无可避免的呈现出不负责任的单身汉的生活痕迹。他会把东西放回原位,但他从未在意过那间公寓里的任何东西,也从未打扫过。尤其是他很少经过的地方,甚至蒙上了灰尘和蜘蛛网。
他从那间单身公寓退租的时候,他才猛然意识到那屋子的样子,和他父亲酗酒后生活过的空间并无差别。紧接着,他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联系父亲了。倒不是说他对他的爱减少了,而是他所属的世界,他所背负的痛苦无法再吸引他驻足,他已经背负了自己需要背负的痛苦和责任,走进了日新月异的世界。
那天晚上,他躺在黑暗中,手握着手机,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拨出给父亲的电话。
松田扭过头,东京的街道尽收眼底。这家意大利餐厅位于一栋大厦的高层,大片的钢化玻璃取代了原本的墙壁,使得客人可以尽揽景色。
“啊,下雨了。”邻桌的女孩突然指着玻璃外,对男伴说。
松田应声望去,果然玻璃上出现了不少细细密密的水痕。
“我是不是该去见见你的父母?”这个时候,松田突然问道。
“过几天再说吧。”
藤岛转过头来,回答道。随即低下头,摆弄了几下杯子。黑色的长发从肩膀后落到胸前,她抬手,将落发挽到耳后。
真奇怪,松田想。
从餐厅出来,雨已经完全停了,微凉的空气让人陡然打起寒颤,意识到冬日不知何时已经近在咫尺了。而奇妙的是,上个冬天又仿佛刚刚过去。
“彩虹出来了。”
藤岛伸出手臂,指向天空。松田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也不禁的感叹:“好多年没见过彩虹了啊。”
身边的路人,也慢慢的停下脚步,出神的望着天空。不少年轻人恍然拿出手机,对着天空拍照。
“运气真好啊。”藤岛轻声说道。
“是啊。”
藤岛笑起来,笑意从眼睛泛起,流动到嘴角。她朝着松田靠近了一步,挽着他的胳膊,身体紧挨着他,下巴抵在他肩膀上。
那天晚上,他们开了一瓶葡萄酒。松田象征性的抿了一口,绝不大部分进了藤岛的肚子。
“为什么不喝呢?”
“为了保持手的稳定性。”松田在藤岛面前张开左手,果然稳稳当当,肉眼无法捕捉到半分颤动。
然后,他的手就被藤岛抓住了。顺着她力量的方向,他的手顺从的贴在了她的脸上。
他突然开始紧张,不知道该怎么对待这个熟悉而迷人的作家。
“我读过你的书。”出于缓解心中的尴尬的目的,他说道。
果然,藤岛展开一个大大的微笑,然而依旧没有放开他的手。
“那么你读过哪本?”
“你的出道作品,以及那本短篇集。”
“就这么多?”
“对。”
“要不要看看我的新书?”
她向他发出邀请,醉眼迷蒙,半睁半闭。他不自觉地捧住了她的脸庞,细细摩挲着。
他没有意识到,吸引和勾引之间,或者说投怀送抱和情不自禁之间,有一条细微的,难以注意到的界线。
葡萄酒已经被她喝光了。他给自己和她倒了柠檬水,藤岛突然谈论起她正在写的作品的灵感和结构,还没说完就转而评价起现在市面上的小说。松田听着她尖锐的评论,放松的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微笑。
第二天早晨,他才发觉,昨夜伴着暴雨,还有刮落了树枝,带来寒潮的狂风。而他的脑海,只留存着呼吸声、床单和杯子磨蹭所发出的沙沙声,以及床垫承重后喑哑的吱呀声。
他决定今天下班后,去书店买一本藤岛未羽的新书。
whokilledher(五)
水电煤气这等现代科技的产物似乎打一开始便与纯日本式的房子无法互相适应。长门曾经劝过女儿,建造一间西洋派式的屋子简单又省力。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一种复古的风气在年轻人中流传开来,年轻的一代纷纷认为讲究家居的人,必定是要建造纯日本式的房子住的。
这等景象,长门只在昭和年间那些附庸风雅的文人那里见过。
这些文人大多特立独行,比如在金钱上的口碑极差,在茶馆、酒馆、咖啡馆和杂志社里借友人的钱不还。这类人舍弃了科学文明的的恩泽,专门跑去荒郊野外找间草庐暂居。在酷暑寒冬回到城市里,和旁人大谈《瓦尔登湖》。
自己的女儿倒没有到达这种地步,只是单纯的被社会流行的风气所洗脑,连带着长门的妻子也时常留心起店铺和酒店等场所,试图破解电线大煞风景的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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